第169章 深潭·秘府（2/2）

他游近岩壁。岩壁呈暗灰色，质地坚硬，表面布满裂缝与水蚀痕迹。神识探入岩壁之后，发现后面并非实心，而是一个被天然岩石和厚厚沉积物封堵的狭窄缝隙，缝隙深处，有微弱的气流与那股气息一同渗出。

“天然形成的夹层？还是……人工开凿后被掩埋的通道？”韩元昊沉吟。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暗金光芒微闪，轻轻点在那片岩壁上。

没有剧烈的破坏，岩壁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瓦解，悄无声息地化为一蓬细密的石粉，被水流卷走，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裂缝。裂缝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那股古老阴木气息更加清晰了一些，同时，还有一股更加精纯、却也更加阴寒的灵气从中涌出。

韩元昊没有犹豫，侧身挤入裂缝。裂缝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完全被潭水淹没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空间高约十丈，方圆近百丈，顶部是天然形成的穹窿，垂下无数钟乳石。但与之前发现的那个有阴髓木的洞窟不同，这里没有干燥的地面，整个空间都充满了清澈却冰寒刺骨、泛着淡淡蓝光的潭水。而在空间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建筑的废墟？

那是一座以某种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风格古朴粗犷的殿堂残骸。大半部分已经坍塌，只剩下几根巨大的石柱顽强地挺立着，支撑着部分尚未完全垮塌的穹顶。殿堂墙壁上雕刻着模糊的壁画与符文，历经漫长岁月的水蚀，大多已难以辨认，但仍能感受到一股苍凉、古老、甚至带着某种庄严的气息。

而在殿堂废墟的正中央，是一个约莫三丈见方的石台。石台表面刻画着一个复杂的、已经黯淡无光的阵法图案。阵图中心，生长着一株……树？

那并非真实的树木，而是一株完全由某种灰黑色的、如玉似石的材质雕刻而成的树形雕塑。树高约一丈，枝干虬结，叶片繁密，形态栩栩如生，甚至能看清叶片上的脉络。整株“树”散发着浓郁而精纯的古老阴木气息，正是韩元昊手中木牌气息的源头！而这股气息，正丝丝缕缕地渗入周围的潭水与空间中，似乎与整个腐骨潭的环境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石台四周，散落着几具盘坐的骷髅。骷髅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殆尽，但从骨骼的莹润程度与残留的极微弱灵力波动看，生前修为至少也是结丹期，甚至可能更高。他们面朝石台上的“玉树”，摆出修炼或朝拜的姿势，似乎是在此坐化。

韩元昊心中震动。这显然是一处上古修士的遗址！看这风格与气息，绝非近代枯木崖所能建造。那株玉树雕塑，恐怕是一件了不得的宝物，或者是某种传承的象征。

他谨慎地游近石台，神识仔细探查每一寸。石台上的阵法虽然黯淡，但结构极其复杂玄奥，远超他目前对阵法的理解，隐隐涉及到某种汇聚阴灵、调和死生气机的至高道理。而那几具骷髅，除了最纯粹的白骨，并无储物袋或法宝残留，想必早已在漫长岁月中腐朽，或是在坐化前便已处置。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株玉树雕塑上。此物非金非玉，非石非木，材质特异，神韵天成。神识探入，仿佛进入了一片浩瀚而古老的阴木之森，感受到的是最为本源、纯净的阴属性木行法则，没有丝毫枯木崖功法的邪秽之感。

“这才是正统的、至高阴木之道的传承之物？”韩元昊若有所悟。枯木崖的功法，恐怕是后人得到了此地的部分传承或沾染了此地的气息，却因心性、资质或环境所限，理解偏颇，甚至被魔道法门污染，才走上了追求枯败死寂的邪路。而这块木牌，或许是更早的探索者或守护者留下的信物。

他尝试以丹元接触玉树。玉树微微震颤，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灰黑色光华，一股精纯平和的阴木灵气顺着他丹元回流，滋养着他的经脉，甚至让他丹田内的寂灭道韵与龙元都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此物之珍贵，远超阴髓木心！

但韩元昊并未急于收取。此地诡异，这几具坐化的上古修士修为高深，却甘愿在此守护玉树坐化，其中必有缘故。那黯淡的阵法，恐怕也并非完全失效。

他退后几步，围绕着石台缓缓游动，仔细观察每一处细节。终于，在石台背面靠近底部的位置，他发现了一行以古篆文刻写的小字。字迹浸水万年，依旧清晰：

“余等乃‘玄阴木府’末代守树人。天地剧变，灵脉枯竭，玄阴祖树本源流失，府邸将沉。吾等不忍祖树神韵彻底消散，耗尽毕生修为，引地脉阴泉，布‘九幽养灵阵’，将祖树一缕本源神韵封存于此‘养灵玉树’之中，沉于幽冥寒潭之底，以待有缘。后来者若得见此树，须谨记：阴木之道，在‘藏’、在‘养’、在‘轮回’，非‘枯’、非‘死’、非‘掠夺’。持吾府信物‘玄阴令’者，可尝试引动玉树共鸣，获取部分传承。然阵法核心维系祖树神韵不散，切莫妄动，否则阵法崩溃，神韵消散，此地亦将崩塌。慎之！慎之！”

文字下方，刻着一个与韩元昊手中木牌纹路几乎一模一样的图案，旁注二字：玄阴令。

韩元昊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此地乃是上古宗门“玄阴木府”的遗泽，这玉树乃是封印了其祖树一缕本源神韵的“养灵玉树”。外围的腐骨潭死气怨念，恐怕是漫长岁月中自然汇聚，或是“九幽养灵阵”运转时产生的“杂质”沉淀，反而成了此地最好的掩护。枯木崖的源头，或许有门人偶然得到过“玄阴令”（类似韩元昊手中的木牌）或接触过此地气息，却未能得到真正传承，反而走上了邪路。

“持玄阴令者，可尝试引动玉树共鸣，获取部分传承……”韩元昊取出那块灰黑色木牌。此物，果然就是“玄阴令”！

他沉吟片刻。按照留言，阵法核心维系玉树神韵，不能妄动。但获取部分传承，应该无碍。

他手握玄阴令，缓缓将一丝丹元注入其中。木牌顿时散发出温润的灰黑色光泽，表面的图腾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与石台上的玉树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嗡……”

玉树雕塑光华大盛，灰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水下空间。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意念，顺着玄阴令与韩元昊的神识连接，涌入他的识海！

并非具体的功法口诀，而是一种关于“阴木之道”的本源感悟，如同种子般植入他的心神：

“木主生机，其性向阳。然阳极阴生，物极必反。至阳之下，自有至阴潜藏。阴木者，非死木，乃生机内敛、蓄势待发之态。如隆冬之根，深藏九地，汲取阴寒，静待春雷……”

“藏生机于死寂，养灵性于幽冥。阴木之道，在于‘守’、‘蓄’、‘转’。守其根本，不使外泄；蓄其势能，厚积薄发；转阴为阳，枯荣轮转……”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木极致，当孕一点纯阳，方为圆满……”

大量的意象、感悟、天地至理纷至沓来，虽然模糊残缺，却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这并非修炼法诀，而是对大道的阐述，对“阴”与“木”本质的揭示。与他所修的《玄金噬气诀》之锐利进取、龙元灵体之磅礴生机、寂灭道韵之终结归墟，既有冲突，更有互补与启迪。

尤其是关于“阴中孕阳”、“枯荣轮转”的理念，与他目前体内龙元（阳）与寂灭（阴）的融合困境，隐隐有对照印证之处。若能参悟透彻，或能为他调和体内力量、完善自身道路，提供至关重要的思路！

传承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当玉树光华渐敛，韩元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灰黑与淡金光芒交替流转，深邃无比。他感觉自己的道境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提升，对阴阳转化的理解更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