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疗伤与反思（2/2）
铁血大队这一仗，把老底子都快打光了。
林啸天闭上眼睛，痛苦地仰起头，后脑勺重重地磕在石壁上。
“三十七个……”
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鲜活的生命，就在昨天，还在跟他一起吃干粮，一起吹牛。现在，却变成了黑松林里冰冷的尸体。
洞里一片死寂，只有伤员压抑的咳嗽声。
“大哥，你别难受了。”王庚红着眼圈劝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之前不也打得鬼子哇哇叫吗？这次……这次是咱们点背。”
“点背？”林啸天猛地睁开眼，眼中射出两道寒光，“老王，你是第一天打仗吗？这是点背的事吗？！”
王庚被吓了一跳，不敢说话。
“这是圈套！是陷阱！是我们自己把脖子伸进了鬼子的绳套里！”
林啸天一拳砸在自己的伤腿上，剧痛让他清醒，也让他更加悔恨。
“为什么会中计？”
“为什么鬼子的运输队只有一辆摩托车护送，我就没怀疑？”
“为什么看见卡车停在那不动，我还要下令开火？”
林啸天连珠炮似的问着自己，每一个问题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灵魂。
“因为我骄傲了！我狂妄了！”
林啸天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打了几个胜仗，炸了几座桥，我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以为松井一郎是个蠢货，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其实，蠢货是我！是我林啸天！”
“松井一郎是在示弱，是在喂猪！他故意让我们尝到甜头，故意让我们觉得他无能，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等我们集结主力，然后一口把我们吞掉！”
林啸天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伤痕累累的兄弟。
“是我害了大家。我是个不称职的队长。”
“队长！”赵铁柱扔下大刀，冲过来跪在地上，比划着手势，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王庚翻译道：“铁柱说，没人怪你。大家都知道你是为了队伍好。要不是你最后带着大家冲出来，咱们全得交代在那儿。”
“是啊，林队长。”陈玉兰也轻声说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松井一郎是日军正规军校毕业的高材生，作战经验丰富。你毕竟年轻，跟他比起来，经验上确实有差距。但这次失败，也是一次教训。”
“教训……”林啸天苦笑一声，“这教训太贵了。三十七条人命啊。”
他沉默了许久，眼神逐渐从悔恨转为深沉的思考。
“陈医生说得对。”林啸天缓缓说道，“我不如松井。无论是指挥能力，还是阴谋诡计，我都还差得远。”
“以前我觉得，只要我不怕死，只要兄弟们敢拼命，就没有打不赢的仗。现在我知道了，光有血性是不够的。”
林啸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还得有这个。得比鬼子想得深，想得远。”
“松井一郎研究了我两个月，摸透了我的脾气，知道我贪功，知道我急于求成。所以他设了这个局。”
“而我呢？我对松井一郎了解多少？”
林啸天看向李大山：“老李，咱们有松井一郎的详细资料吗？”
李大山摇摇头：“只有一些基本的。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参加过淞沪会战，擅长步炮协同，性格……据说很冷酷。”
“不够！远远不够！”林啸天咬着牙，“我要知道他爱吃什么，爱看什么书，指挥习惯是什么，甚至他上厕所用哪只手拿纸！我要比他自己还了解他！”
“只有这样，下次交手，我才能赢他！”
林啸天挣扎着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
“这次伏击失利，责任全在我。我会向上级请求处分。”
“但是，只要我还是这个队长一天，我就要带着你们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从今天起，全队停止一切大规模出击！”
“我们要蛰伏！要反思！要学习！”
“王庚！你带着爆破班，给我总结这次战斗的教训。为什么地雷没能完全炸毁头车？为什么面对装甲车我们的手榴弹扔不到位？给我练！练到闭着眼睛都能把炸药包扔进碉堡眼里！”
“是！”王庚大声应道。
“赵铁柱！你的侦察班，以后不许只看表面！看到鬼子运粮，要给我查清楚粮袋子里装的是不是沙子！看到鬼子修工事，要看清楚是不是陷阱！情报不准，就是送兄弟们去死！”
赵铁柱重重地点头，眼圈通红。
“李参谋长！情报网要重新梳理！‘海棠’那边，要提醒她更加小心。另外，想办法搞到松井一郎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
“明白！”
布置完这一切，林啸天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
陈玉兰走过来，替他掖了掖被角。
“好了，反思完了，该休息了。”陈玉兰柔声道，“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腿要是废了，你怎么找松井报仇？”
林啸天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下来。
“玉兰……”他下意识地叫出了这个名字，随即有些不好意思，“陈医生，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后面接应。要不是你带着人杀出来，我和铁柱，还有这几十号兄弟，就真的回不来了。”
“我说过，我们是战友。”陈玉兰微笑着，“战友之间，这就是应该的。”
“还有……”林啸天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昨晚，辛苦你了。”
陈玉兰脸微微一红，转过身去收拾药箱。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赶紧睡觉。我去看看别的伤员。”
看着陈玉兰忙碌的背影，林啸天的心里充满了温暖。
这次惨败，虽然让他痛彻心扉，但也让他彻底清醒了。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
他也知道，自己身边有一群多么可靠的生死兄弟，还有一个……值得他用生命去守护的女人。
“松井一郎。”
林啸天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你给我上的这一课，我记住了。”
“三十七条命的学费，我交了。”
“下一次，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洞外，雨过天晴。
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铁血大队的骨架还在，魂还在。
在这青龙山的深处，一头受了伤的狼，正在舔舐伤口，磨砺爪牙，等待着下一次的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