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疗伤与反思(1/2)
一九四零年,八月的雨夜。
青龙山深处,那个隐蔽的山洞里,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虽然外面的大雨浇灭了山火,却冲不散洞里浓重的血腥味和碘伏味。
林啸天躺在铺着干草的地上,右腿被厚厚的绷带缠得像个粽子,高高吊起。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
虽然弹片取出来了,但最危险的关口——感染发烧,还是来了。
“水……水……”
林啸天闭着眼,嘴唇干裂起皮,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呢喃。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接着,一块浸过凉山泉水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滚烫的脸颊。
“陈医生,队长的烧还没退吗?”赵铁柱守在一旁,肩膀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一脸焦急地问。
陈玉兰收回手,眉头紧锁,那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烧到了三十九度五。”陈玉兰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已经守在林啸天身边整整六个小时了,寸步未离,“这是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要是明天早上还不退,就危险了。”
“那咋办?还有盘尼西林吗?给队长打一针啊!”王庚急得直跺脚,单手抓着陈玉兰的袖子,“陈医生,你可得救救大哥!”
“盘尼西林早就用完了。”陈玉兰轻轻拨开王庚的手,语气虽然疲惫却依旧镇定,“现在只能靠物理降温,还有他自己的身体底子硬扛。去,再打盆凉水来,要最凉的!”
“我去!”赵铁柱抢过脸盆,一瘸一拐地冲向洞口的接水处。
陈玉兰解开林啸天的军装扣子,露出他滚烫的胸膛。她拿起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的身体,试图带走那一浪高过一浪的热度。
“啸天……坚持住。”陈玉兰凑到他耳边,轻声呼唤,“你答应过我要建学校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昏迷中的林啸天似乎听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身体在草铺上不安地扭动。
“疼……松井……老子杀了你……”
他在说胡话,即使是在梦里,他依然在战斗,依然在与那个宿敌搏杀。
陈玉兰听着这充满杀气的梦呓,心里却是一阵阵的酸楚。她握住林啸天那只在空中乱抓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在家,没人能伤你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首摇篮曲,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赵铁柱端着水回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眼眶发红。他把水轻轻放在地上,拉了拉王庚的衣角,两人默默地退到了洞口守着。
这一夜,对于铁血大队来说,比任何一场战斗都要漫长。
洞外雷声滚滚,洞内烛火摇曳。
陈玉兰不知道换了多少次水,擦了多少遍身。她的腰酸得快要断了,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她不敢睡,哪怕一秒钟都不敢合眼。她怕自己一睡着,林啸天就会被死神悄悄带走。
凌晨四点,最黑暗的时候。
林啸天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
“不好!高热惊厥!”
陈玉兰大惊,立刻拿过一根木棍塞进林啸天嘴里,防止他咬伤舌头。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守在洞口的王庚和赵铁柱听到动静,像两头猛虎一样扑了过来,死死按住林啸天的四肢。
“大哥!挺住啊!”王庚吼道。
陈玉兰从药箱里翻出最后一支退烧针——那是安乃近,副作用大,但现在顾不上了。
她动作利落地给林啸天打了一针。
“一定要退烧……一定要退烧……”陈玉兰一边按摩着林啸天的穴位,一边在心里祈祷。
也许是祈祷感动了上苍,也许是林啸天那顽强的生命力战胜了病魔。
半个小时后,林啸天的抽搐停止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他那一身滚烫的皮肤,终于开始出汗了。
“出汗了!出汗了!”王庚摸了一把林啸天的脖子,惊喜地叫道,“凉下来了!”
陈玉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她看着林啸天渐渐平稳的睡颜,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活过来了……”
……
第二天中午。
阳光透过洞口的藤蔓洒进来,斑驳地落在地上。
林啸天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黑乎乎的洞顶,然后是一张趴在床边熟睡的脸。
是陈玉兰。
她趴在那个用弹药箱临时搭成的桌子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湿毛巾。她的头发有些乱,眼底是深深的乌青,显然是累极了。
林啸天动了动身子,右腿传来一阵钝痛,但这痛感让他感到真实,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看着陈玉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记得昨晚那种在火炉里炙烤的感觉,也记得那双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微凉的手,还有那个温柔的声音。
是你救了我。
林啸天伸出手,想帮她把滑落的军大衣披好。
手刚一动,陈玉兰就惊醒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茫,但看到林啸天醒了,瞬间变得清亮无比。
“你醒了?!”陈玉兰惊喜地站起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烧退了没有?”
她的手贴在林啸天的额头上,温温的,很舒服。
“不烫了。”陈玉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林啸天,你这条命可真硬,阎王爷都不敢收你。”
“有你在门口守着,阎王爷进不来。”林啸天声音嘶哑,喉咙像火烧一样干。
“贫嘴。”陈玉兰转身端来一碗温水,“喝点水,慢点。”
林啸天喝了水,感觉嗓子舒服多了。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伤口还没长好!”陈玉兰按住他。
“我想看看兄弟们。”林啸天坚持道,“扶我起来。”
陈玉兰拗不过他,只好叫来王庚,两人合力把林啸天扶起来,靠在石壁上。
林啸天扫视了一圈山洞。
原本一百二十人的队伍,现在稀稀拉拉地坐着、躺着。很多人身上都缠着绷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
王庚低着头站在一旁,赵铁柱靠在洞口擦着那把大刀,大刀擦得锃亮,却掩盖不住上面的缺口。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林啸天问,声音低沉。
王庚浑身一震,从怀里掏出一个沾血的小本子。
“说。”
“出发时八十二人。”王庚的声音在发抖,“回来的……四十五人。其中重伤十二人,轻伤二十人。没伤的……就剩十三个人。”
三十七个兄弟。
加上之前突围时牺牲的,还有在据点战斗中牺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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