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伏击失利(2/2)
林啸天只觉得右小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被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一块弹片深深地切进了他的小腿肚,鲜血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裤管。
他试着动了一下腿,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骨头可能伤了。
“营长!”
赵铁柱挥舞着大刀,砍翻了一个鬼子,冲到林啸天身边。
看到林啸天腿上的伤,赵铁柱的眼睛瞬间红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营长!咋样?!”
“死不了!”林啸天咬着牙,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死死勒住伤口上方,“扶我起来!还能打!”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但右腿根本使不上力,刚站一半就又摔倒了。
此时,四周的日军越围越多,包围圈正在迅速缩小。
“走不了了……”林啸天看着周围一个个倒下的兄弟,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是他轻敌了。
是他太相信那个看似完美的陷阱了。
他害了兄弟们。
“铁柱!带着兄弟们走!别管我!”林啸天推了一把赵铁柱,把驳壳枪塞给他,“你是侦察班长!你要把剩下的人带出去!这是命令!”
赵铁柱看着林啸天,那个平日里憨厚的汉子,此刻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倔强。
他猛地摇了摇头。
“不!”赵铁柱把枪扔给旁边的战士。
他转过身,背对着林啸天,半蹲下来。
“上来!”赵铁柱大吼,“俺背你!”
“你疯了!背着我谁也走不了!”
“上来!!”赵铁柱红着眼,回过头,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你是营长!你是魂!你要是死了,铁血大队就散了!”
“俺这条命是你给的!大不了还给你!”
不由分说,赵铁柱一把抓住林啸天的胳膊,猛地往自己背上一拉。
林啸天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趴在了赵铁柱宽厚的背上。
“抓紧了!”
赵铁柱大吼一声,双手托住林啸天的大腿,像一辆人肉坦克,迈开大步,向着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冲去。
“挡我者死!!”
赵铁柱虽然听不见,但他的嗓门大得吓人。他一手托着林啸天,哪怕背着一个人,他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王庚!带人掩护!给营长开路!”张大彪浑身是血,带着剩下的十几个兄弟,疯狂地向两侧射击,吸引火力。
“哒哒哒!”
子弹在赵铁柱身边嗖嗖乱飞。
“噗!”
一发子弹打中了赵铁柱的肩膀,他身体晃了一下,但脚步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铁柱!放我下来!”林啸天趴在他背上,看着他肩膀上冒出的血,心如刀绞。
“闭嘴!”赵铁柱头也不回,闷声吼道,“俺听不见!”
他就像一头认准了死理的蛮牛,背着林啸天,在枪林弹雨中横冲直撞。
前方,北面的山口已经被日军的一个机枪阵地封锁了。
“过不去了!”王庚绝望地喊道。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哒哒!”
山口外面的密林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而密集的驳壳枪声!
紧接着,几颗手榴弹精准地落在了日军的机枪阵地上。
“轰!轰!”
日军的机枪哑火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带着一队人马,从山口外面反杀进来!
“陈医生?!”
林啸天趴在赵铁柱背上,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身影。
是陈玉兰!
她没有在后方医院待着,而是带着医疗班和李大山的后卫队,一直在预定的撤退路线上接应。
听到这边枪声不对,她竟然带着人冲了过来!
此刻的陈玉兰,手里拿着一把驳壳枪,虽然动作有些生涩,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快!往这边撤!!”陈玉兰大声喊道,指挥着卫生员和后卫队,对着追击的日军进行阻击射击。
“陈医生!你怎么来了!这儿危险!”林啸天急道。
“少废话!快走!”陈玉兰一边开枪,一边冲过来,“担架!担架呢!”
“没时间用担架了!”赵铁柱背着林啸天冲到她面前,“嫂子!掩护俺!”
陈玉兰看到林啸天腿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满裤腿的血,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硬是忍住了。
“机枪班!断后!其他人,扶着伤员,撤进林子!”陈玉兰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和指挥能力。
在陈玉兰这支生力军的接应下,赵铁柱背着林啸天,终于冲破了日军的最后一道封锁线,一头钻进了茂密的原始森林。
“追!给我追!”
身后的日军还在叫嚣。
“轰隆!”
王庚在山口埋下的最后几颗诡雷爆炸了,炸塌了一大片山石,彻底堵死了日军追击的道路。
……
两个小时后。
深山,一处隐蔽的山洞。
赵铁柱一进山洞,就像一座大山崩塌了一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把林啸天放了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像瀑布一样流淌,整个人几乎虚脱。他的肩膀上还在流血,但他脸上却露出了傻笑。
“营……营长……出来了……”
林啸天顾不上自己的腿,一把抱住赵铁柱:“铁柱!好兄弟!”
“快!陈医生!看看营长的腿!”王庚喊道。
陈玉兰提着药箱冲过来,也不管地上的泥土,直接跪在林啸天腿边。
她剪开林啸天的裤腿,露出那个狰狞的伤口。弹片卡在骨头缝里,周围的肉已经翻卷发黑。
陈玉兰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伤到了骨膜,还好没伤到大动脉。”陈玉兰迅速拿出止血钳和纱布,“必须马上取弹片!没有麻药了,你能忍住吗?”
林啸天看着陈玉兰满是汗水和泥土的脸,看着周围一个个带伤的兄弟。
这次伏击,他们损失惨重。出发时八十人,回来的,大概只有四十多人。
一半的兄弟,折在了那个山谷里。
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悔恨涌上心头,盖过了腿上的剧痛。
“动手吧。”林啸天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点疼,算个屁!”
“要是忍不住,就咬着这个。”陈玉兰把一条毛巾塞进他嘴里。
然后,她拿起镊子,探进了伤口。
“唔——!!!”
林啸天猛地仰起头,脖子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但他没有叫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毛巾,手指抠进了身下的泥土里。
陈玉兰满头大汗,动作却飞快。
“叮!”
一声轻响,一块带血的弹片被扔进了托盘。
“好了!止血!包扎!”
处理完伤口,陈玉兰也累瘫在了地上。
林啸天吐出毛巾,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
他看着洞顶,眼神空洞。
“队长……”王庚走了过来,低着头,“清点完了。牺牲了三十六个兄弟。重伤八个。”
三十六个。
林啸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是我害了他们。”林啸天的声音沙哑,“我太轻敌了。我以为松井一郎被我们打怕了,没想到……他在等着我。”
“这是个圈套。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胜败乃兵家常事。”陈玉兰擦了擦汗,轻声说道,“只要人还在,就能从头再来。”
“从头再来……”林啸天喃喃自语。
他睁开眼,看着陈玉兰,看着赵铁柱,看着王庚。
“松井一郎……”
林啸天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一仗,你赢了。”
“但我林啸天没死。”
“只要我不死,这笔账,咱们就还没算完。”
“等着吧。我会让你知道,惹怒了一头受伤的狼,是什么后果。”
洞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凄风苦雨,洗刷着这片染血的山林,也洗刷着林啸天那颗因为连胜而有些浮躁的心。
这一夜,他在疼痛和悔恨中,彻底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