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界标之石（2/2）

混乱的、来自不同源头、甚至不同“时间”的意念交织冲撞，充满了警告、祈求、绝望与微弱的期盼。这些意念大多残缺模糊，却都指向祭坛中心那块看似平凡的石头。

林无痕闷哼一声，鼻端渗出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剑。他强行稳定心神，剑意更加凝练，如同最细的钻头，朝着力场中那缕最微弱、却最恒久的“悲伤与执念”探去。

他“看”到了。

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一种感觉。

在无比久远的过去，或许就在这座“巨城”刚刚从虚空中“生长”出来，寂灭之心的污染尚未完全覆盖一切时，有一群“存在”抵达了这里。他们并非来自同一个文明，或许也只是在不同时间分别闯入的探索者。但他们发现了这块石头的特殊——它能抵抗侵蚀，能在一片混乱中保持“自我”的稳定。

他们不知道它从何而来，或许是某个早已湮灭的超凡文明留下的遗物，或许是宇宙某种自我调节机制产生的“异物”。但他们意识到了它的价值。

于是，他们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或许是以自身为祭，或许是用尽了最后的文明底蕴，在这最核心处，建立了这座神殿（或激活了原本存在的某种结构），设置了这祭坛和力场，将这块石头保护起来。

他们留下的意念很简单：**后来者，若你能抵达此处，证明你既有实力穿越外层的毁灭，又有意志抵抗核心的侵蚀，更有智慧辨明真正的“希望”并非夺目的力量，而是亘古的坚守。那么，这块“界标志石”，便赠予你。**

**它无法赋予你摧毁寂灭之心的力量，但它能为你，在无边的侵蚀与混乱中，开辟一块“稳定”的领域。一个可以立足、可以喘息、可以谋划反击的——根据地。**

林无痕豁然开朗。

难怪外面的遗迹如此混乱，战斗痕迹层层叠叠。寂灭之心吞噬一切，将反抗者化为守卫，但它无法完全消化这种“稳定性”本身。这块“界标之石”就像一根刺，扎在它最核心的地方。而历代先驱者，那些留下遗物的人，他们或许未能激活或带走石头，但他们用生命验证了它的真实性，并用最后的意念加固了这里的防护。

他收回剑意，抹去鼻血，目光坚定地看向那块石头。

“它叫‘界标之石’，”林无痕的声音在寂静的神殿中响起，清晰而肯定，“是远古抵抗者留下的信物。能开辟稳定的空间，抵御侵蚀。”

众人精神一振，疲惫绝望的眼中燃起新的火光。根据地！在这绝地之中，一个稳定的据点，意义何等重大！

“如何取？”陆斩嘶哑问道。

“需要‘认可’。”林无痕看向祭坛周围的遗物，“或者说，需要‘继承’他们的意志。”

他走到那柄锈蚀长矛前，躬身一礼。又走到碎裂骨甲前，同样行礼。对玉佩，对兽皮书册，对所有散落的遗物，他都给予了战士对先驱者的敬意。

每行一礼，祭坛的力场就微弱一分，那些嘈杂的意念碎片也渐渐平息，最终只剩下那缕恒久的“悲伤与执念”，化作一声仿佛跨越无数纪元的、轻轻的叹息。

力场消散了。

林无痕踏上祭坛，走到浅坑边，伸手，握住了那块“界标之石”。

触感冰凉，粗糙，沉重。依然没有任何光华或异象。

但就在他握住的瞬间——

以他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银色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地面石板上黏腻的暗红沉积物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般迅速消退、蒸发！空气中那股深沉的腐朽气息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的、虽然稀薄却真实存在的“正常”灵气！就连穹顶和柱子上那些蠕动般的黑暗，也仿佛被隔绝开来，无法再向下渗透！

涟漪的范围不断扩大，最终笼罩了大约方圆三十丈的区域，刚好将整个祭坛及他们所在的神殿中心区域覆盖在内。

在这个范围内，侵蚀停止了。混乱的空间法则平复了。虽然依旧能感受到外界那无孔不入的寂灭压迫，但就像有一层无形的、坚韧的膜，将一切污秽与扭曲阻挡在外。

“成了……”云涯子喃喃道，他胸口的灰气停止了蔓延，甚至微微回缩了一点。

两名玄龟卫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陆斩和顾秋声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悸动，以及重新燃起的斗志。

林无痕握着界标之石，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稳定”法则。他抬头，望向神殿之外的无尽黑暗。

这里，将是他们在终焉前哨中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立足点。

是坟墓中的生机，是黑暗中的灯塔。

是反攻的起点。

他将界标之石轻轻放在祭坛中央，淡银色的涟漪稳定地以它为中心荡漾着，守护着这片得来不易的“净土”。

“休整。疗伤。”林无痕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然后，我们要搞清楚，怎么利用这块石头，去找到寂灭之心的真正弱点。”

“这里，现在是我们的了。”

淡银的光辉映照着古老的神殿，映照着祭坛周围先驱者的遗物，也映照着这群伤痕累累、却目光灼灼的后来者。

在终焉的最深处，一点稳定的火种，已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