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界标之石（1/2）

银白光芒在身后渐渐微弱，仿佛被那层扭曲的空间褶皱吞噬。林无痕握剑的手没有松开，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身后的队伍，已不足进入殿堂时的三成。

四名战仙阁剑修，如今只剩两人——一个是断去左臂、以布条草草捆扎伤口的陆斩，另一个是年轻却已鬓角染霜的顾秋声。三名丹鼎宗弟子，领队的云涯子胸前一道可怖的侵蚀伤口正在缓慢渗出灰气，他不断吞服丹药压制，脸色却依旧灰败。两名玄龟卫，都带着不轻的伤，甲胄破碎处露出的皮肉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

这就是穿越“先驱者遗迹”长廊的代价。

林无痕记得那些缝合体守卫的恐怖——星舰装甲的坚硬、灵能水晶的诡异折射、巨兽骸骨的蛮力、几何文明的维度扭曲攻击……它们不是活物，却比活物更致命。每一具缝合体倒下，化作一堆彻底失去活性的废骸，都意味着己方有人永远留在那条长廊上。

陆斩的胳膊，就是为了替林无痕挡下那记混合了高能电弧与空间切割的螯钳而失去的。顾秋声的鬓角，是在目睹同门被一道突然从几何印记中射出的维度裂解光束汽化时，一夜间变白的。

但他们终究闯过来了。

靠着林无痕手中那柄越来越沉、剑鸣却越来越孤峭的“无痕剑”，靠着战仙阁剑修以命换命的搏杀，靠着丹鼎宗弟子几乎榨干生命本源的丹药支撑，靠着玄龟卫以身躯为盾的决死冲锋。

他们穿过了那条堆叠着无尽纪元悲鸣的遗迹长廊，来到了“巨城”真正的核心。

眼前，是一座神殿。

或者说，是这座诡异巨城内部，唯一还保留着某种“建筑”特征的空间。

它异常广阔，穹顶高远，没入上方涌动的、如同活体脏器内壁般的黑暗之中。支撑穹顶的，是十二根巨大的柱子——但与外面那根插入血肉的“脊椎”不同，这些柱子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材质感。像是某种黑色的、高度结晶化的岩石，又像是金属与生物质在极端条件下融合后的产物。柱子表面布满了深深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纹路，那些纹路隐隐构成难以理解的图案，既像是星辰运转的轨迹，又像是某种庞大生命体的神经网络。

神殿的地面相对平整，铺设着巨大的、边缘已碎裂磨损的方形石板。石板原本可能是某种乳白色或淡金色的材质，如今却覆上了一层黏腻的、仿佛苔藓又像凝固血浆的暗红沉积物。空气在这里相对“静止”，但弥漫着一种更深沉、更本质的腐朽气息，那是时间本身在这里被扭曲、被榨干后留下的“余味”。

神殿中央，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圆形祭坛。祭坛的材质与柱子类似，但颜色更暗，几乎吸收所有光线。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

不是遗迹长廊上那种来自不同文明的宏大残骸，而是一些更个人化、更细微的物品。

一柄彻底锈蚀、只剩轮廓的长矛，矛杆上缠着早已风化的皮革绑手；几片碎裂的骨甲，上面用某种黑色颜料绘制着狰狞的图腾；半块玉佩，雕工古拙，却已毫无灵性；甚至还有一本用未知兽皮鞣制而成的书册，封面上的文字扭曲如虫爬，书页大多黏连腐烂，只有边缘几页在无声的气流中微微颤动……

这些，是更早的、或许比外面遗迹长廊上那些文明更早的“探索者”或“抵抗者”留下的遗物。他们甚至没能留下完整的装备或武器，只余下这些随身物品，如同墓碑，散落在祭坛周围。

而祭坛正中，有一个凹陷的、规则的多边形浅坑。浅坑内，静静地躺着一块石头。

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石头。

它约莫巴掌大小，外形不规则，表面粗糙，颜色是一种混杂着灰、褐、暗红的驳杂之色，像是从某条普通河床里捡出来的鹅卵石。没有任何光华，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特殊气息。它就那么躺在那里，与周围那些散发着悲凉气息的遗物相比，显得格外“平凡”。

但林无痕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它。

他的剑心在嗡鸣，不是遇到危险时的警兆，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微弱共鸣的颤动。并非因为这石头本身多么强大，而是因为……它太“干净”了。

在这座被寂灭气息浸透每一个角落、每一寸时间的巨城最核心，在这座连空间法则都扭曲诡异的神殿祭坛上，这块石头，竟然没有被侵蚀。

它就像狂涛怒海中的一块礁石，又像是无边污浊中的一滴清水，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沉默的方式，存在着。

“那就是……”云涯子捂着胸口，喘息着，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记录中提到的……‘锚点’？”

林无痕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上前，脚步落在黏腻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他的目光扫过祭坛周围那些遗物，那些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先驱者，他们最终的目的地，或许就是这里。他们是否也看到了这块石头？他们是否也曾试图触碰它？

他走到祭坛边缘，停下。

祭坛本身散发着微弱但清晰的排斥力场，并非攻击性，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守护”。力场中混杂着多种气息：有外面那些缝合体守卫的冰冷“终结”意志，有寂灭之心本身的吞噬渴望，还有一种更古老、更隐晦的……悲伤与执念。

那是建造这座神殿（如果它真是被“建造”出来的）的“存在”，或者最早发现这里的文明，留下的最后痕迹。

“戒备。”林无痕低声道。

陆斩和顾秋声立刻一左一右护在两侧，残剑与满是缺口的剑刃指向外围黑暗。两名玄龟卫背对祭坛，警惕着可能从神殿阴影中涌出的任何东西。云涯子则取出最后几颗清心镇魂的丹药分给众人，自己也吞下一颗，盘膝坐下，尽力压制伤势和侵蚀。

林无痕深吸一口气，这一步，必须由他来踏。

他凝聚剑意，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感知”和“穿透”。无痕剑的剑尖，缓缓探向祭坛的力场。

接触的瞬间，无数破碎的、嘈杂的意念碎片如同冰针般刺向他的神魂！

“……止步……亵渎……”

“……最后的……希望……”

“……标记……归途……”

“……不能……被吞噬……”

“……后来者……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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