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存续债”,需要支付什么代价(2/2)
仓库北墙整面像素化消失,砖石分解为金色粒子,重组为旋转拓扑公式,墙后显露的也不是外界实景,而是黑色虚空。
虚无在扩张,地板、天花板、西墙相继被金色网格覆盖,区域内一切静止,雨滴悬停,尘埃凝固,连声音也被吞噬。
老陈机械眼显示同步率:63%→47%→31%,系统控制的赛博义体正逐步瓦解。
他的右眼流出混着机油的血泪。
“林三酒。”钢铁喉咙挤出碎裂音,“册子……第七道血痕。”话未说完,金属探针自耳孔伸出,刺入太阳穴。
机械电子音扭曲:“未授权指令……清除。”
右眼瞬间失焦,嘴唇仍在微动,无声吐出最后一句话:“……撕掉。那不是我……我在B3隔离舱……我卡住了!时间没有方向!意识体存在于时间线的另外一端!不必管我……”
仓库外,敲门声响起。
三下,停顿,再三下,温和有礼,但此时此刻却显得诡异至极。
林三酒将许念推入角落,她腰部以下已化为闪烁像素块,正持续向上蔓延。
老陈的机械臂解体,零件悬浮空中,重组为一道数据屏障,挡在许念与大门之间。
屏障浮现老陈的人类记忆:夕阳下,小女孩笑着奔跑过来,男人说:“爸爸下次一定来接你放学。”
屏障维持三秒。
门外声音响起,温和平稳:“请问,许念小朋友在这里吗?”
林三酒沉默以对,目光扫过破碎光影、许念即将消散的身体,以及棉纺仓库60%区域的金色网格。
然后,他对着自己左眼中的银雾沉声低语:“我知道你能听见,也能看见……。”
“张姐说过,你是活的……。”
银雾没有任何回应。
林三酒见状,狠心抠向左眼伤口,剧痛袭来,银雾混着鲜血涌出,氧化后变成灰质,滴落后并未融入积水,反而悬浮空中,表面浮现黑色裂痕,缝隙迅速扩张,吞噬周围光线。
裂缝里传出低频震动,“……你要什么?”
与此同时,大门消失,并非暴力毁坏,而是经历数学解算。木板分解为质数,铁钉化作非欧几何的拓扑图形,一切重组为三个悬浮、不断坍缩再生的分形结构,各自解析此处空间,用数学的方式来解释物质的存在权。
二级算师来了,祂是一个概念,活着的数学。抽象符文同步旋转,发出三重音:“检测到非法人格锚定……启动强制格式化。”
许念抬头,脖颈以下尽成数据流,唯脸庞尚存人类形态。她看向林三酒,忽然咯咯笑了,银铃般的笑声,属于人类许念的纯真笑容。
“哥,原来我早就……”
话未说尽,喉咙化作金色粒子,笑容凝固在即将消散的脸上。
数据屏障仅剩最后一秒,分形结构开始同步旋转,三重音倒数响起:“格式化……3…2…。”
林三酒对着黑色裂缝嘶吼:“我要她活!”
裂缝炸开,纯粹的黑色蔓延,如墨入水,吞噬银雾、鲜血、视线所及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世界沉入黑暗前,他听见裂缝里的回应:“代价是……”
后半截模糊不清,不知是对方故意未说尽,还是他自己没能撑住听完这句话。反正,这个声音被黑暗切断。
代价究竟是什么?未知。
黑暗持续了一秒,或三小时,还是一辈子?不知道,时间在此毫无意义。
林三酒再睁眼时,左眼已成虚无,右眼所见,是许念的数据流被黑色裂缝包裹,如琥珀中困住的昆虫。
分形结构停滞半空,旋转变缓,三重音卡顿:“检测到……未知……协议冲突。”
老陈的数据屏障碎裂,粒子层还未消散,于空中重组为一行字,悬于空中:
「债务转移协议已触发」
「转移方:林三酒(概念缺失者)」
「接受方:许念(人格衍生体·数字资产)」
「抵押物:人性刻度(剩余量:未知)」
「成功率:7.3%」
「失败后果:双方永久格式化」
文字下方浮现两个选项:「确认」 「拒绝」
这次,没有倒计时,但林三酒能感知到,黑色裂缝正吞噬着他。每存在一秒,他对“自己是林三酒”的认知就会流失一分。
许念的脸在数据流中浮沉,嘴唇无声翕动:“不要。”
分形结构恢复旋转,三重音继续:“2…。”
仓库90%区域化为金色网格,老陈人类右眼彻底熄灭,机械眼黑屏,胸口现出拳头大小空洞,核心处理器从内部解体,洞中没有零件,唯余一张照片灰烬。
风起,灰烬飘散前,林三酒瞥见背面小字:“爸爸这次不走了。”伫立三秒,然后伸出尚能活动的右手,手指已半透明化,点向「确认」。
世界炸成碎片。
黑暗褪去,林三酒跪在积水里,左眼剧痛,银雾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无法映照任何光线。
许念躺在他身前,身体完整,皮肤不再透明,呼吸平稳,但她闭着眼,尚未醒来。
仓库金色网格正缓慢消退,墙壁恢复砖石原貌,地板积水重新流动。
三个分形结构停滞半空,旋转停止,三重音首次显出迟疑:
“……目标状态……重新评估。”
“……锚定点变更。”
“……协议……无法识别新变量。”
它们缓缓后退,融入尚未闭合的黑色虚空。
虚空闭合前,最后一句传来:“新的债务关系已建立。债主将于黎明抵达。”
随后,仓库彻底归于寂静。
暴雨停歇,天光自穹顶渗入,冷白色,洒在许念脸上,她的睫毛微微抖动,却未睁开。
林三酒左手浮现一道暗金色血痕,与锈铁册上如出一辙,血痕旁浮现出细小文字:
「抵押物:对“妹妹”的概念认知」
「剩余时间:直到她还清债务」
「或,直到你忘记她是谁」
远处电驴警报声短促响起,一声,再无声。
林三酒抱起许念,走向仓库大门,途经老陈时停下。他站了几秒,“你们为啥都喜欢说一半?老子真没听懂,卡住了?卡哪儿?”老陈人类右眼永远闭上,机械眼黑屏,胸口空洞中唯有照片灰烬。
天快亮了,临港老城区的轮廓在晨雾中浮现,远处早班车的引擎声隐隐传来。
怀里的许念轻轻动了动,细声低语:“哥……我梦见……好多数字。”
林三酒未应声,他左眼黑色瞳孔深处,一个微小的金色“债”字正缓缓旋转,像钟表,像倒计时,像某种刚刚签下、却尚不知该如何偿还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