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刑具点名(2/2)
金色光流瞬间交织成网,巨大拓扑符文在墙上旋转,发出细微电流声。
网络缝隙中,数字如蚁群狂窜。
这是高维数学的现实投影,此刻却成了拆解人的刑具。
许念的小身子陡然弓起,手指抠进水泥地,指甲缝渗出血珠,喉咙挤出破碎气音——非哭非喊,是从灵魂震出的颤音。
她的瞳孔偶有卡顿,眨眼频率一致,这些非人性征兆此刻皆被剧痛掩盖。林三酒左眼银雾剧烈翻涌,全知视野内她的“存在轮廓”开始碎裂,从头顶一片片剥落。
第一片是折了一半的纸鸟,横格纸纹清晰,上方浮现金色标签;第二片是高大背影,工装裤纹理,牵着羊角辫的手,标签数字跳动;第三片、第四片……生锈钥匙扣、褪色红发绳、半块草莓牛奶糖纸,还有那些无形之物:被拥抱的温暖、迷路的恐慌、听到某个声音的心跳加速,全被扯出,悬于半空。
墙上的拓扑网络正一笔一划记账,为这些属于“许念”的碎片标上冰冷价格。
林三酒扫过那些金色标签,突然发现碎片的编号:从001到097,唯独没有098、099、100。第一百片在哪里?这个念头如冰刺扎进脑海。
“住手!”林三酒红着眼冲上前。
老陈机械臂横挡,液压钳张开,距其喉咙仅十公分,冷光贴肤划过,带来刺骨寒意:“最后一次警告……。立即退后。”
“你在杀她!”林三酒额头抵住钳缘,皮肤硌得生疼,“你们把一个活人拆成一堆数字,卖给最高出价者!你看不见吗?老陈!你他妈的看不见吗?”
林三酒盯着老陈的人眼,那里翻涌着复杂情绪,非怜悯,非挣扎,而是被压制、几欲溢出的东西。
机械音沉默两秒,喉部发声器滋滋作响,吐出几个字:“这是程序。”
“去你妈的!”
林三酒猛然抬手,那只枯槁至肩胛骨、皮肤下齿轮疯转的左臂,直接冲破红光,抓向悬浮铁册。
触及册页的刹那,剧痛自指尖炸开,顺臂席卷全身。
他的“存在”被强行扫描评估,左眼银雾狂涌,视野中数据流被扯出:
「姓名:林三酒」
「身份:编外灵能贷催收员」
「当前债务:存在税·逾期」
「人格完整度:87%·异常波动」
「建议处理方式:观察/回收」
“滚!”他怒吼一声,掌心银雾裹着时间齿轮的咔哒声,狠狠一扯。
哐当——
铁册晃动,封面债字法纹黯淡,悬浮高度骤降五公分。缠绕许念的一条数据流应声断裂,她身体轻颤,涣散瞳孔竟短暂聚焦。
老陈机械眼红光暴闪,警报自喉部炸出,液压钳朝林三酒左臂夹去。林三酒怒视老陈的人眼,下一瞬,液压钳在离其皮肤一毫米处戛然停住。
机械臂剧烈震颤,液压管冒着蒸汽,老陈的机械音断续紊乱,似在挣扎:“为……什么……”
“你也觉得不对,是吧?”林三酒声音低哑,“为什么?你说呢!”
老陈沉默不语,机械臂缓缓收回,液压钳无力垂落,暗红警示光渐渐熄灭。
墙上网络完成首轮计算,九十七枚碎片全贴上最终价签,数字定格,冷酷无情。有些价值高得离谱,「第一次叫哥哥的记忆:+14.9」,有些低得可笑,「恐惧黑暗的情绪残留:+0.3」。
九十七片。
一个人,被拆解为九十七个可定价“组件”。
“剥离阵·第二阶段启动。”黄印祭司低喝出声,法印反转,“开始封装。”
金色网络开始收缩,化作巨手抓向碎片。人格碎片碰撞融合,被压成标准化金色光斑。
许念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睁开,瞳孔倒映着旋转金符,如操控木偶。可嘴角却缓缓上扬,扯出诡异、平静又脆弱的笑。
“哥哥……”
气若游丝,飘入耳中。
林三酒眼角余光,瞥见那片折纸鸟碎片,在金流中打转,横格纸纹,与张记面馆那只一模一样。
2025年12月1日凌晨1点,他拒绝成为守门人,从「多一维」逆流时间线返回现实世界。在张记面馆的灶头,林三酒把小雨的债务欠条给吃了,她笑着说“哥,你吃纸了……”,飞扑过来抱颈的温度,软软的一声“哥哥”。
那不是程序。
那是喊他哥的小姑娘。
“我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样的存在……”林三酒缓缓吐出一口气,左眼银雾暴涨,仿佛宇宙初开时第一道撕裂混沌的光。那可不是凡眼所能容纳之景——这银雾是来自于三柱神之一、“门扉之主”全知全能的犹格·索托斯信息倒影,位格之高凌驾于因果之外,游走于维度之上,其全知之视界,天生便是“概念编译”的克星,别说黄印学会,即便是其背后的主子,昴宿增十六卡尔克萨古城的风之权柄,也无法触及的至高存在。
“我只认一个理。”林三酒嘴角微扬,气息却沉如渊海,“你,得叫我一声哥。”
话音未落,直冲墙上那扭曲缠绕的金色拓扑网络核心节点。
枯瘦的左手自袖中探出,银雾在掌心沸腾翻涌,裹挟着无数无法命名、不可计量的执念与意志,如潮奔袭。
当掌心触碰到金色符文的刹那——
时间静止。
色彩褪去。
万物归于黑白。
银雾与拓扑金符在空中碰撞,两股互斥法则争夺空间定义权。林三酒的意识被拉扯解析,但他紧咬牙关,将所有关于“妹妹”的念头、温暖、保护欲、固执,尽数灌入银雾——
然后,引爆。
轰!
无声,只有概念冲击波炸开。
金色网格剧烈闪烁,符文转速骤降,符号扭曲为顽童的涂鸦,标签全变成刺眼「ERROR」,缝隙中数字如蚁窝被戳,四散奔逃。
三名黄印祭司暴退,指节在结印未解之际发出清脆裂响,一截断骨刺破皮肉,血珠顺着符文蜿蜒而下。
为首者青铜面具崩开一道深痕,裂纹之下,半面脸颊浮刻着层层叠叠的古老金符,如活物般微微蠕动。
他唇角渗出一线金芒,那是混着血液的秘力外溢,鎏金瞳孔第一次映出慌乱——不是畏惧,而是对未知的惊怖。
现在,这里发生了一场无法理解的变故,法则失序,偏移了轨道。唯有南太平洋深渊之下那未曾苏醒的不可名状之物,才拥有篡改现实的权柄。
此刻,某种同等甚至更古老的力量,已然降临。
老陈的锈铁册自半空坠落,一声闷响,砸在地上,红光熄灭,封面债字裂出细缝。
束缚在许念身上的数据流寸寸断裂。
金色光斑散开,还原为九十七枚人格碎片,失去支撑,如金雪缓缓飘落。
林三酒踉跄后退,刚才暴怒之下,居然忘记提前供奉祭品。左眼开始反噬,撕裂般的剧痛刺的脑仁疼,抬手一抹,掌心混杂银粒的暗紫色血液滴落,砸在水洼里,竟让积水逆时针转了一圈,错误的数学在扭曲局部物理规则,染化现实。
黄印祭司同时闷哼,结印的金光抖成一团。
金雪缓缓飘落,人格碎片覆在许念身上,映着她微弱呼吸,如一缕将熄之烟。
虽然,许念依旧昏迷,但身体不再透明。
三个黄印祭司重新结印,动作更快,墙上拓扑网络开始修复,金光渐亮,更盛更冷,带着不死不休戾气。
老陈伫立原地,机械臂垂落,铁册落在脚边。机械眼对准修复网络,红光微闪;那只人类右眼,却死盯祭司后背,终于褪去犹豫,凝为坚定。
突然,他的机械臂动液压钳张开,冷光钳口,对准最近的黄印祭司……。
屋顶暴雨仍敲打着铁皮,一声惊雷骤然炸响,白光透过破顶劈入仓库。
金色波纹与白光交织,映亮老陈铁皮面具,那只人类右眼却在强光中清晰地映出了许念蜷缩的身影。
暴雨未歇,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