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模板工厂的崩塌(1/2)
临港老城区的风,终于把喉咙里那股腥甜压了下去。
林三酒跪在潮湿的沙滩上,手指深深抠进沙砾。刚刚从身体里撕裂出去的那头黑豹,此刻正化作缕缕黑烟,被海风一丝丝扯碎、消散。
他没有失控,只是身体完成了一次无法形容的情绪释放,压抑到极致的嚎哭结束了。
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
右眼属于疯兽的黄金竖瞳褪去,那种暴虐、狂躁、极致的力量也随之抽离,留下的是被掏空后的虚弱与清晰的钝痛。左眼的银雾早已平息,但视野边缘残留着一种灼烧后的锐利感。
方才,黑豹利爪在沙地上犁出的四道沟壑,正在被涨潮的海水温柔地抹平。所有翻腾的情绪都沉回了该在的位置。混乱平息后,理智的回归,让目标——从未如此清晰。
林三酒转身,背对着拂去“疯兽”痕迹的大海,重新走向那片灯火稀疏的棚户区深处。
人格模板工厂的后勤通道入口,那扇锈蚀的金属小门依然虚掩着。
三个小时前,这里只有腐烂的垃圾和消毒水的气味。
现在,空气里多了一种极淡的、高频的嗡鸣,像有无数只蜜蜂被封在墙壁里振翅。那是工厂内部监控系统和环境调节装置全功率运转时,产生的共振音。
……模板工厂的内置系统彻底苏醒了。
或者说,系统终于把一部分注意力,从维持“温暖”的表象,转向了清扫“异常”的实质。
林三酒在门前停顿了两秒,左眼银雾无声弥漫。灵熵视觉捕捉到赫尔墨·零的“痕迹”。
三道淡金色的、断断续续的光尘轨迹,从门缝下方飘散出来,沿着混凝土斜坡向上延伸。那是钠灯频闪留下的光子残影,是几个小时前赫尔墨·零触发旧设备时,迸发出的、不属于标准光谱的光。它们衰变得很慢,在灵熵视界里像一条快要熄灭,却依旧指向明确的路标。
系统没有清理它。
它不认识这种光。
在数据库里,这种频率和色温的组合属于“已淘汰设备故障”,而系统记录已经在日志里标记为“已修复”。它看不见,也不需要看见这些残留的“错误”本身。
林三酒侧身挤进门内。
通道比刚才进来的时候更暗。
原本间隔五米的应急灯,现在灭了三盏。没有发生故障,只是系统调低了非核心区域的照明功耗,把能源集中到了更需要“监控”的地方。黑暗浓稠得像墨,但那条淡金色的光尘轨迹,在银雾的灵熵视野里却更加清晰。
沿着轨迹一路向下。
脚步落在湿滑斜坡上的声音,被粗糙的墙壁吸收,被持续不断的嗡鸣掩盖。
系统的“注意力”像无形的探照灯光束,正在这片区域的抽象层面来回巡视。林三酒能明显感觉得到它的活跃。那是一种被庞大存在凝视时,皮肤泛起的、类似静电的微弱麻痒。这应该系统逻辑的触须,正在扫描“异常”。
林三酒停下来,背贴墙壁,屏息,将心跳与呼吸压至最低。
头顶上方,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一只球形的监控探头,从天花板的阴影里无声滑出,镜头缓缓转动,红外补光灯在黑暗中亮起两个猩红的光点。
探头的扫描模式改变了。这种模式识别,是它在对比实时画面与数据库里的“标准空置通道图像”,寻找任何多出来的像素块,任何不符合几何规律的阴影轮廓,它在搜寻“不该存在”的生命热源。
在红外视野里,林三酒是一个与环境几乎同温的静止物体。更重要的是,他站的位置,恰好处于钠灯光尘轨迹最浓密的那一小段区域。
当探头的扫描波束掠过这片区域时,传感器接收到的光学信号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那些频闪光尘,在红外与可见光谱的交界处,产生了无法被算法理解的干涉缝隙。
系统处理器将这0.3秒的信号异常,迅速标记为「光学噪点·疑似老旧线路电磁干扰」,然后将其过滤、丢弃,粉碎在数据库的回收站里。
探头停止扫描,猩红的光点熄灭,无声地滑回阴影。
危机,在系统的“认知盲区”中悄然化解。
林三酒继续向下走。
通道只是表象。脚下延伸的,是系统数据库里一行行被忽略的报错日志,是认知地图上的空白盲区。
他在漏洞中行进……像一道病毒,沿着防火墙的裂缝,安静地流向核心。
检测室的气密门就在前方。
门框边缘,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白痕,这是某种带着轻微盐分的液体蒸发后留下的印记。林三酒伸出手指,极轻地抹了一下,指尖传来熟悉的咸涩。
奇怪……这是海风带来的盐沫。
三个小时前,他站在海边时,风卷起细小的盐粒。而此刻,这些微粒结晶出现在了这扇深埋地下的门框上。
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在他离开后,打开了这扇门,站在这门口,面朝了他离去的方向。站了很久,直到海风将遥远的盐分,送到了这密闭空间的深处。
林三酒将手指抵在门禁面板上。
没有输入密码或指令。
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的指节,在厚重的金属门板上,极轻地、极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每一次敲击,间隔分秒不差,恰好0.8秒。
如同折纸时,指尖在纸缘施加的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将褶皱刻进纤维深处,成为不可逆的印记。那是小雨低垂着眼,在灯下反复折叠纸鸟时,无意间烙进神经末梢的节奏。一种无用至极、却又深入骨髓的私密韵律。
门内,一片死寂。
三秒、
五秒、
然后,气密门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精密齿轮卡榫松脱又咬合的“咔~”。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暖黄色的光,混杂着薰衣草与甜橙的香薰,还有那股熟悉的、精心调配的“家庭安全感”空气,一起涌了出来,与通道内的腐朽冰冷截然不同。
林三酒推门进去。
测试室里,一切如常,却又处处不同。
暖黄灯光稳定在令人放松的3000K色温,布艺沙发柔软依旧,控制台屏幕闪着待机的幽蓝微光。赫尔墨·零坐在沙发中央,穿着那件浅灰色羊毛衫,纯白的面具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而虚假的光泽。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标准得如同量角器校准过,像一个完美落幕、等待下一场演出的演员。
房间里没有全息儿童影像,没有任何测试程序运行的迹象。控制台主屏幕上,只显示着一行最简单的状态提示:
```
“F-7740”母爱包容型·v2.1
加载准备就绪
等待启动指令
```
一切,都维持着暴风雨来临前最完美的平静。赫尔墨·零抬起头,面具精准地转向门口的方向。
呼吸口周围的蓝色光点,以恒定的、毫无波澜的频率明灭着,似乎什么都未曾发生。
林三酒走到房间中央,距离沙发三米停下。
这是一个既能观察全局,又不会触发任何警报的位置。他从怀中取出那只炭灰纸鸟——经过海边的情绪释放与黑豹异化带来的能量激荡,纸鸟的边缘有些发软、卷曲,甚至边缘沾上了些许盐粒,但整体形状依旧被那股执念维系着完整。灰烬没有散落,它们彼此黏合,比胶水更牢固。
将纸鸟轻轻放在控制台金属识别区。
“我会帮你记住。”林三酒的声音平静。
话音落下后,赫尔墨·零的身体,突然绷紧!
从颈椎到尾椎、从肩胛到指尖,每一束仿生肌肉纤维、每一条模拟神经线路同时锁死。
赫尔墨·零的纯白面具,突然浮现出无数条细密的、疯狂流动的幽蓝色数据纹路,像有亿万个“0”和“1”组成的风暴在他颅骨内侧炸开,试图冲破那层非人的外壳!
控制台屏幕的一角,一个从未对用户开放的底层监控窗口猛然弹出,里面一行猩红如血的倒计时数字正在疯狂跳动,每一个数字的闪现都敲打着死亡节拍:
```
『违规商用语抑制协议启动』
意识层偏差阈值突破:10%... 25%... 41%...
强制清除与记忆格式化倒计时:5... 4...
```
与此同时,另一个小窗口冷酷地显示着赫尔墨·零的实时状态,每一项数据都在尖叫着‘异常’:
```
人格完整性核心指数:100% → 98.7% → 97.3%...
情感模拟模块负载:警告(超载310%)
自主意识活动强度:危险水平
建议:立即中断所有神经连接,执行深度记忆隔离与擦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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