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襄阳绞肉机(2/2)
“撤!”高浩怒吼一声,率军从南门突围。凉军士兵紧追不舍,一路斩杀川军士兵数千人。这是襄阳第二次易主,凉军入城后,嘎啦奔下令收敛尸骸,救治伤员,掩埋百姓的尸体。可他知道,高浩绝不会善罢甘休,襄阳的血战,才刚刚开始。
仅仅半月,高浩便带着十万大军卷土重来。此次他放弃了正面强攻,而是采用了地道战。川军的工兵在城外十里处挖掘了十条地道,每条地道都宽丈余,高两丈,能容两名士兵并排通行,直通襄阳城内的主要街道。
深夜,襄阳城西北角突然传来震天巨响,城墙轰然塌陷出一个三丈宽的缺口,泥土飞溅,掩埋了数十名正在巡逻的凉军士兵。川军士兵从缺口和地道中同时涌出,如同潮水般冲向城中各处。
“不好!是地道!”嘎啦奔从睡梦中惊醒,抄起大刀便冲出营帐。此时的城中已是火光冲天,川军士兵在街巷中四处纵火,凉军士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溃散。
柳一丁率领亲兵死守南大街,他的左臂被箭射中,却依旧挥舞着长枪,将冲过来的川军士兵一一挑翻。“将军,地道太多了,我们防不胜防!”一名亲兵大喊道,话音未落,便被一名从地道中钻出的川军士兵一刀砍中后脑。
嘎啦奔率军驰援西街,却被一头大象拦住去路。大象的长鼻甩来,他侧身避开,大刀劈向大象的腿部,却被铁甲弹开。就在此时,一名川军将领暗箭偷袭,射中了嘎啦奔的左臂,箭头带着倒钩,深深嵌入骨肉。嘎啦奔吃痛,刀法稍缓,大象趁机用铁角撞向他的胸口,他被撞得倒飞出去,喷出一口鲜血。
“将军!”柳一丁率军冲来,拼死护住嘎啦奔,“我们快撤吧,再守下去,全军都要覆没了!”
嘎啦奔望着身边倒下的士兵和百姓,眼中满是不甘,却只能点头:“撤!从东门突围,前往汉江对岸与援军汇合!”
这是襄阳第三次易主。
高浩入城后,下令拆毁所有未倒塌的房屋,将木料用来加固城防,又填平了护城河,在城内设置了重重关卡,想要彻底断绝凉军反攻的可能。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汉江对岸的凉军大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嘎啦奔,下次见面,便是你的死期!”
凉军在汉江对岸休整了十日,周平安派来的两万援军和充足的粮草陆续抵达
。嘎啦奔的伤口稍稍愈合,便再次召集将领议事:“高浩以为拆了房屋、填了护城河就能守住襄阳?今日我们便让他知道,什么叫破釜沉舟!”
他下令将所有战船凿沉,断绝士兵们的退路:“今日要么夺回襄阳,要么战死沙场,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次日拂晓,凉军发起第四次反攻。此次嘎啦奔采用了火攻战术,他让士兵们背着装满火油的陶罐,趁着晨雾,偷偷摸到城墙下,将火油泼在城墙的木质防御工事上,点燃火把后,立刻后撤。
熊熊烈火顺着城墙蔓延,川军的守军纷纷惊呼着扑火,城墙上一片混乱。嘎啦奔趁机下令攻城:“步兵架云梯,骑兵准备冲锋,一旦城门打开,立刻冲入城中!”
凉军士兵如同猛虎下山,踩着云梯往上爬。城墙上的川军守军被大火逼得难以立足,不少人被烧伤,惨叫着从城墙上坠落。柳一丁率领骑兵冲到城门下,用撞木猛撞城门,“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震耳欲聋,城门上的铆钉纷纷脱落,木屑飞溅。
就在城门即将被撞开之际,高浩率领亲卫赶到,他手中的长枪横扫,将爬上城门的凉军士兵纷纷挑落。“死守城门!后退者斩!”高浩怒吼着,亲自守住城门,长枪舞动间,无人能近他身。
嘎啦奔见状,亲自提着大刀冲上前,与高浩再次交锋。两人刀枪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震得周围士兵的耳膜生疼。大战五十回合,嘎啦奔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滴落在地上。他却浑然不顾,刀法愈发凌厉,每一刀都朝着高浩的要害劈去。
“高浩,你的死期到了!”嘎啦奔大喝一声,大刀劈向高浩的脖颈。高浩躲闪不及,被一刀砍中肩头,鲜血喷涌而出。他不敢恋战,率军退回城中,依托关卡继续抵抗。
凉军冲入城中,与川军展开惨烈的巷战。街道上,凉军士兵与川军士兵扭打在一起,有的用刀砍,有的用枪刺,有的甚至用牙齿咬、用拳头砸。一名凉军小兵被川军士兵刺穿腹部,他却死死抱住对方的腿,让身后的战友一刀砍下对方的头颅。
激战三日三夜,川军的防线节节败退,高浩见大势已去,再次率军从南门突围。这是襄阳第四次易主,城中的房屋已被烧毁殆尽,只剩下断壁残垣,尸骸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可高浩并未走远,他率领残部在城南扎营,切断了襄阳的粮草供应,想要将凉军困死在城中。襄阳城内的粮草仅够支撑十日,嘎啦奔下令实行配给制,士兵每人每日只能分到半斤粮食,百姓则只能以树皮、草根为食。
十日过后,城中粮草断绝,不少士兵开始出现饥饿晕倒的情况。嘎啦奔决定亲自率领三千精锐,趁着夜色突围,前往附近的樊城筹集粮草。柳一丁则留守城中,坚守城池。
突围的队伍刚冲出南门,便遭遇了川军的埋伏。高浩早已在此等候,三万川军士兵将凉军包围。“嘎啦奔,这下你插翅难飞了!”高浩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狞笑。
嘎啦奔率军拼死抵抗,长柄大刀劈砍间,川军士兵纷纷倒地。可川军人数众多,凉军士兵渐渐体力不支,伤亡惨重。就在此时,樊城的凉军援军赶到,从川军后方发起突袭,高浩的军队腹背受敌,大乱。嘎啦奔趁机率军冲出包围,与援军汇合后,筹集了足够的粮草,返回襄阳。
高浩见伏击失败,恼羞成怒,再次率军攻城。这是第五次争夺,川军采用了围城打援的战术,想要将凉军和援军一同歼灭。凉军则依托城池,与援军内外夹击,川军伤亡惨重,高浩只能率军撤退。
可仅仅五日,高浩便再次集结兵力,发起了第六次进攻。此次他带来了新打造的攻城锤,重达千斤,由十头牛牵引,撞向城门。城门轰然作响,摇摇欲坠。凉军士兵拼死抵抗,用巨石和原木顶住城门,城楼上的火器营则不断发射爆炸箭,轰击川军的攻城部队。
巷战再次爆发,凉军与川军在残破的街巷中反复拉锯,一条街巷往往要经过数十次争夺,才能决出胜负。一名凉军将领死守一座院落,与川军士兵展开逐屋争夺,最后弹尽粮绝,拔剑自刎。一名川军士兵冲到城主府前,想要点燃火油烧毁府衙,却被凉军的连弩射中,当场身亡。
激战十日,高浩的军队伤亡过半,粮草耗尽,再也无力进攻,只能率军退回荆襄。这是襄阳第六次易主,六十日内,这座城池六度易手,双方伤亡累计超过十五万人,城内外的尸骸堆积如山,护城河被尸块填满,河水断流,空气中的血腥味数月不散。
嘎啦奔站在城头,望着高浩撤退的方向,眼中满是疲惫与沉痛。他的身上新添了七处伤口,左臂几乎无法抬起,身边的将领只剩下柳一丁等寥寥数人。城下的尸骸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稚气未脱的少年,有身披战甲的士兵,也有手无寸铁的百姓。
“将军,襄阳守住了。”柳一丁的声音沙哑,身上的战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嘎啦奔点了点头,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沾满血污的城砖上:“守住了,可代价太大了……”
此时的凉州凉王府,李玉清看着手中襄阳战报上的伤亡数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纸张。她快步走进书房,周怀正对着舆图沉思,眉头紧锁。
“王爷,”李玉清的声音带着哽咽,“襄阳六十日六度易主,十五万将士殒命,平安在江南那边……他会不会也……”
周怀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也彻夜未眠。他握住妻子的手,声音低沉:“江南防线稳固,不会有事。只是……”他指向舆图上的北方,“影阁急报,耶律歇的三十万辽军已突破萧关,直逼帝都,,帝都危在旦夕。”
李玉清心中一惊:“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派兵驰援?”
“驰援是必须的,但襄阳不能丢。”周怀沉声道,“传我令,嘎啦奔死守襄阳,牵制高浩;秦平率西域军主力东进,驰援帝都;周平安在江南整军,随时准备北上,夹击辽军!”
扬州城内,周平安接到父亲的军令时,正站在江边,望着北方的天空。襄阳的喋血战况早已传遍江南,每一个伤亡数字都像重锤般砸在他的心上。他握紧手中的乌黑长剑,剑鞘上的纹路已被鲜血浸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我令,江南全军集结,三日后北上,驰援帝都,荡平辽寇!”
而襄阳城头,嘎啦奔将凉军大旗插得更稳了。
他知道,这面大旗的背后,是十五万亡魂的忠魂,是无数百姓的期盼。
只要他还活着,就绝不会让襄阳再次易主。
城楼下,川军的营帐依旧隐隐可见,高浩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盯着这座残破的城池,新一轮的厮杀,或许就在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