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柳一丁的抉择(1/2)
扬州州府内,周平安正对着湖州的赋税奏报蹙眉,案上的笔墨还未干透,砚台边缘凝着半干的墨渍。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惊雷般划破府衙的宁静,紧接着是亲兵嘶哑的呼喊:“世子!紧急军情!襄阳危矣!”
周平安猛地起身,腰间的乌黑长剑碰撞着甲胄,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快步迎出,只见张达浑身是血,铠甲破碎不堪,肩甲被削去一半,露出的皮肉翻卷着,脸上布满尘土与干涸的血痕。
他胯下的战马前腿跪地,大口喘着粗气,马腹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显然是拼了性命才突围而来。
“世子!”张达挣扎着从马背上摔下,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却顾不上疼痛,双手高高举起一封染血的书信。
信纸早已被鲜血浸透大半,边缘卷翘,上面的字迹潦草却透着绝望:“盛勇将军血s!薛义十万大军围城,襄阳四门被堵,水源遭毒,粮草仅够三日之用,城破只在旦夕!将军让我务必转告世子,襄阳是江南咽喉,绝不能丢!”
周平安一把夺过血s,心中瞬间燃起焦灼的火焰。
他快速浏览,最后那句“臣愿以死殉城,只求世子速派援军,保住江南屏障”让他心头一紧。
“襄阳乃是江南咽喉,绝不能失!”周平安转身对着身后的将领高声下令,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传我令,领两万扬州军即刻启程,走水路沿汉江驰援襄阳,务必在三日内抵达!再率一万水师顺江而上,沿途清理川军哨卡与水中障碍,为陆军开辟通道,不得有误!”
“湖州守将张彪,即刻率部驰援,若有延误,以军法论处!传令江南各州府,抽调精锐兵力,分批赶赴襄阳,粮草、军械优先供应援军,凡推诿塞责者,斩!”
一道道军令如同星火般传出,扬州城内瞬间热闹起来。
士兵们放弃休整,披甲执锐,库房内的粮草、军械被快速装载上船。
码头之上人声鼎沸,搬运士兵的吆喝声、船只启航的号角声、百姓的送别声交织在一起,船只首尾相接,帆影连天,顺着汉江浩浩荡荡向北进发。
柳一丁亲自率领三万中军,骑上一匹乌骓马,紧随其后。
他一身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的乌黑长剑寒光闪烁,脸上满是凝重。
沿途百姓见大军出征,纷纷端出茶水、干粮送别。
此时的襄阳城,早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北门的城门被象军冲撞得摇摇欲坠,巨大的裂缝如同狰狞的伤口,木屑与砖石散落一地,城门后的顶门杠已断成两截,士兵们只能用身体死死抵住。
盛勇左臂空荡荡的,袖子被鲜血浸透,那是昨日激战中被象军的铁刺生生撕下,他咬着牙用烈酒冲洗伤口,再用布条草草包扎,此刻布条早已被血浸透,伤口溃烂发黑,隐隐有脓水渗出,却依旧握着一柄卷刃的长刀,在城楼上厮杀。
“杀!守住城门!”盛勇嘶吼着,声音嘶哑如同破锣,一刀劈向爬上城楼的川军士兵。刀刃划过皮肉的脆响刺耳,那士兵惨叫着坠落城下,尸体砸在堆积的尸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城楼上的守军早已疲惫不堪,不少人身上带着数道伤口,鲜血顺着铠甲流淌,在地面积成小小的血洼。
他们脚步踉跄,却依旧死死握着兵器,没有一人退缩。百姓们也自发拿起兵器,老人握着锄头、扁担,妇女举起菜刀、孩童们搬着石块,与士兵们一同抵御川军的进攻。
一名白发老丈奋力抱着一块磨盘大的巨石,砸向云梯上的川军,口中骂道:“狗贼!休想进来!”
巨石砸中一名士兵的头颅,鲜血与脑浆飞溅,老丈自己也因反作用力摔倒在地,后脑磕在城砖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旁边的孩童见祖父被杀,哭喊着冲上去,用手中的砖头砸向川军,却被一箭射中胸膛,小小的身躯从城楼上坠落。
川军的攻势愈发猛烈,象军一次次撞击城门,“轰隆”声震得地动山摇,城楼上的瓦片纷纷脱落。
城门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哐当”一声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川军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入城中,喊杀声震天动地,手中的长刀挥舞着,收割着生命。
“巷战!与他们拼了!”盛勇眼中闪过决绝,率领残余士兵退入街巷,依托房屋与川军展开逐屋争夺。
每一条街巷都成了战场,刀枪碰撞声、惨叫声、嘶吼声、房屋倒塌声交织在一起,鲜血染红了石板路,汇聚成溪流,顺着地势流淌。
盛勇的长刀早已卷刃,他便拔出腰间的短刀,继续厮杀。
一名川军将领认出了他,狞笑着冲上来:“盛勇,你的手臂都没了,还想顽抗?速速投降,薛帅说了,饶你不死,还封你为节度使!”
“逆贼休狂!”盛勇怒喝一声,不顾伤口剧痛,合身扑了上去,短刀直刺对方心口。那将领躲闪不及,被一刀刺穿,鲜血喷涌而出,溅了盛勇一身。
可盛勇也被对方的长刀划破胸膛,深可见骨的伤口中,鲜血汩汩流出,他踉跄着后退,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城中的哭喊声响彻云霄。
川军如同蝗虫般四处劫掠,房屋被点燃,浓烟滚滚,昔日繁华的襄阳城,如今已是断壁残垣,到处都是尸体与哀嚎。
盛勇知道,城破已成定局,他不能被俘虏,更不能让家眷受辱。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步走向府衙后院,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印。
府衙内,家眷们早已齐聚,妻子王氏抱着年幼的儿子,儿媳牵着女儿,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见到盛勇浑身是伤,王氏眼中含泪却没有哭泣,只是轻声道:“夫君,我们一家人,生则同生,死则同死,绝不独活。”
盛勇看着妻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愧疚,随即化为决绝。
他拔出短刀,高高举起:“盛家世代忠良,绝不受辱!今日,便以死殉国!”
刀光闪过,鲜血溅落。盛勇首先挥刀自刎,王氏抱着儿子紧随其后,儿媳也带着女儿自尽,一家从上到下十六口,无一生还。
城外,周平安率领的援军正日夜兼程。
士兵们不眠不休,战马累倒了便换一匹,干粮边走边啃,渴了便喝路边的河水。独孤青亲自殿后,督促士兵加快速度,水师的船只划破江面,沿途击溃了数支川军的小股部队,清理了水上的暗桩与铁索,可汉江水流湍急,加上川军在沿途设置了不少障碍,行军速度终究受限。
当援军终于抵达襄阳城外时,看到的却是一片火光冲天的景象。
城门大开,川军的黑色旗帜在城楼上高高飘扬,城内传来阵阵哀嚎与川军的狞笑,襄阳城,终究还是破了。
柳一丁勒住战马,看着眼前的惨状,银甲上的寒霜仿佛更重了几分。
他拳头紧握,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淌,眼中满是悲痛与愤怒:“完了……城中百姓……”
他率军在城外扎营,十万援军列阵整齐,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却透着一股沉重的气息。
士兵们看着城头的敌旗,个个咬牙切齿,想要立刻攻城,却被将领们拦住。
柳一丁身为统军将领,站在营前,望着城头的川军旗帜,手中握着两封书信,心中犹豫不决。他在抵达襄阳城之前得到城破的消息,就分别给周怀和周平安写信。
一封是周怀的亲笔令,字迹刚劲有力,措辞严厉:“襄阳乃战略要地,绝不可失!即刻率军攻城,不惜一切代价夺回襄阳,违令者,斩!”
另一封是周平安的手谕,字迹沉稳:“薛义早有防备,城中布防严密,强行攻城必遭重创。暂且观望,探清虚实后再做打算,切勿鲁莽行事。”
“薛义拿下襄阳后,必然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如今城中至少有八万精锐,还有象军坐镇,强行攻城,我军损失必定在半数以上。”柳一丁眉头紧锁,心中天人交战。
他跟随周怀多年,深知周怀的威严,可如今周平安是江南经略使,他名义上归周平安管辖,且周平安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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