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集聚襄阳(2/2)
赵廉继续劝说,他手中捏着一份斥候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川军的动向。
“象军?”盛勇哈哈大笑,一口酒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案几上,“赵参军,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象军那么大的目标,身高丈余,脚步沉重,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调动?薛义要是敢把象军调来,别说襄阳,就算是百里之外的樊城,也能听到动静。再说,他刚丢了河东,元气未复,粮草都接济不上,哪里还有力气攻打襄阳?”
他拍了拍赵廉的肩膀,醉醺醺地说:“放心吧,有我在,襄阳万无一失。薛义那厮,不过是纸老虎罢了。来,陪我喝酒,这可是我特意让人从成都买来的好酒,别扫了我的兴致。”
赵廉还想再说,却被盛勇身边的副将张达拉了出去。
张达是盛勇的亲信,跟着他多年,此刻也有些不耐烦:“赵参军,将军自有分寸,你就别瞎操心了。
薛义刚吃了大败仗,军心涣散,怎么敢来招惹我们?再说,襄阳城防那么坚固,就算他来了,也攻不进来。”
赵廉无奈,只能叹息着离去。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却苦于没有证据,又无法说服盛勇,只能私下下令,让城楼上的守军加强戒备,多派斥候巡查南部边境。
可这微弱的防备,在即将到来的大军面前,如同杯水车薪。
接下来的一个月,类似的禀报接连不断。有斥候回报,樊城一带出现大量川军,番号不明,行踪诡异,每日都在城外挖掘战壕.
有商旅偷偷进城,说荆襄边境盘查森严,川军士兵对过往车辆搜查极为仔细,甚至连车轮印都要核对.
还有守城士兵发现,襄阳城外的几条要道,暗中有川军的探子活动,他们装扮成樵夫、猎户,在城外徘徊,绘制城防图。
可这些消息,都被盛勇一一驳回。
“不过是些散兵游勇,想要混进城内打探消息,不足为惧。”他将斥候的密报扔在一边,继续与将领们划拳饮酒。
“商旅的话岂能当真?他们不过是想借此抬高物价,从中牟利。”他喝得酩酊大醉,连眼皮都懒得抬。
“探子?哪个军队不派探子?让城防营加强巡逻,抓住了直接砍了便是,这点小事也值得禀报?”他勃然大怒,将前来禀报的士兵骂了回去。
他依旧每日饮酒作乐,打猎游玩。
这一日,他带着亲兵出城打猎,在山林中追杀一头野猪,追了足足十里地,最终将野猪射杀。亲兵们抬着野猪回城,一路上传来欢声笑语,盛勇骑在马上,意气风发,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已经悄然逼近。
盛勇的大意,给了薛义可乘之机。一个月后,薛义亲自率领五万大军,从成都府出发,日夜兼程,直奔襄阳。
这支大军皆是川军精锐,士兵们身着黑色战甲,手持锋利的长刀与长枪,腰间还挂着短弩,行军速度极快,每日能行百里。
与此同时,江陵的陈留、樊城的吴峰,也率领军队,朝着襄阳合围而来。
三路大军共计十万余人,裹挟着两万象军,如同一张巨大的罗网,朝着襄阳悄然收紧。为了掩盖行踪,薛义下令大军夜间行军,白日休整,避开沿途的集镇与关卡。
士兵们马蹄裹布,不许喧哗,连做饭都要远离水源,避免炊烟泄露踪迹。
沿途遇到的村落,一律绕行,不许士兵与百姓接触。
这般谨慎,让这支庞大的军队,竟真的瞒过了襄阳的斥候,直逼城下。
这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襄阳城楼上的守军正在换班。
一名年轻的士兵揉着惺忪的睡眼,朝着城外望去,突然脸色大变,惊呼出声:“不好!敌军!好多敌军!”
城楼上的士兵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城外的旷野上,黑压压的大军一望无际,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川军士兵列阵整齐,前排的步兵手持盾牌,后排的弓箭手弯弓搭箭,气势如虹.
两万象军排在最前方,大象身披厚重的铠甲,头顶铁刺,长长的鼻子甩动着,如同移动的山岳,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敌袭!敌袭!”城楼上的警报声凄厉地响起,铜锣与号角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襄阳城的宁静。盛勇在府衙内被惊醒,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衣衫不整地冲出府衙,连鞋子都没穿好,赤着脚爬上城楼。当看到城外的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手中的佩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剑身撞击城砖,发出清脆的声响。
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象军的嘶吼声震耳欲聋,川军的呐喊声此起彼伏,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让城楼上的守军个个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不少人手中的兵器都握不稳,簌簌发抖。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多军队?”盛勇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他万万没想到,薛义竟然真的敢攻打襄阳,更没想到,对方竟然集结了如此庞大的兵力,而他对此竟一无所知。
他想起赵廉的多次劝谏,想起那些被他忽视的斥候密报,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踉跄着跑来,脸上满是汗水与尘土,声音带着哭腔:“将军!城外的要道全被敌军封锁了!东、南、西三门都被包围,敌军架起了攻城锤和云梯,只有北门还能勉强联系,可敌军的骑兵也在逼近,用不了半个时辰,北门也会被堵住!”
“粮仓!快去查看粮仓和水源!”盛勇猛地回过神,高声下令,声音因恐惧而有些沙哑。他知道,粮草和水源是守城的根本,一旦出了问题,襄阳城便彻底完了。
可没过多久,又一名士兵回报,脸色比之前那人还要难看:“将军!粮仓外围发现敌军探子,他们似乎想要放火焚烧粮仓,幸好被巡逻队发现,已经斩杀了几名探子!但水源……水源被他们投了毒,城西北角的水井里发现了黑色的毒草,井水已经不能饮用了!”
盛勇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幸好身边的副将张达及时扶住了他。
粮道被断,水源被毒,四门被围,襄阳城彻底成了一座孤城!他终于明白,薛义的布局早已开始。从江陵的驻军,到樊城的象军,再到边境的封锁,从散布谣言离间江南将领,到收买关卡守将,一切都是精心策划好的。而他的大意,他的刚愎自用,他的沉迷享乐,让襄阳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薛义!我必杀你!”盛勇怒目圆睁,一拳砸在城墙上,鲜血顺着指缝流淌而下,滴落在城砖上,晕开一片暗红。
城楼下,薛义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黑色战甲,手持长枪,枪尖上还挂着一面小小的川军战旗。他目光冷冽地望着城楼上的盛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他抬手一挥,高声喝道:“盛勇!识相的速速开城投降!本帅可以饶你不死,封你为荆襄节度使,掌管荆襄九郡!若敢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你的家眷,你的部下,都将为你的愚蠢陪葬!”
城楼上的守军听到这话,个个面露惧色。水源被毒,粮草将尽,城外敌军势大,还有恐怖的象军,襄阳城根本守不住。
一名年轻的士兵放下了手中的长枪,眼中满是绝望,喃喃道:“投降吧,我们根本打不过……”“住口!”盛勇怒喝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光一闪,将那名士兵的长枪劈断,“我等深受凉王厚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能向逆贼投降?将士们,襄阳是天下咽喉,一旦失守,江南便会孤立无援,凉王的大业也会毁于一旦!随我死守城池,就算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退缩!”
士兵们被盛勇的气势感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纷纷举起兵器,呐喊道:“死守城池!绝不投降!”
可呐喊声中,难掩深深的恐惧。城外的象军已经开始移动,沉重的蹄声如同惊雷,一步步朝着城墙逼近。川军的弓箭手也已弯弓搭箭,箭头直指城楼,只要薛义一声令下,箭雨便会倾泻而下。
薛义见盛勇拒不投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高声下令:“攻城!先放箭压制,再让象军撞击城门!本帅要在今日日落之前,拿下襄阳!”随着一声令下,川军的弓箭手齐齐松手,羽箭如暴雨般射向城楼。城楼上的守军纷纷举起盾牌抵挡,“铛铛铛”的碰撞声不绝于耳,不少士兵躲闪不及,被羽箭射中,惨叫着倒下,鲜血顺着城墙流淌而下,在墙根处积成一片暗红的水洼。
两万象军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城门逼近。
为首的一头大象体型格外庞大,身披厚厚的铁甲,头顶的铁刺闪着寒光。
它走到城门下,扬起长长的鼻子,猛地朝着城门撞去。
“轰隆!”沉闷的巨响震得地动山摇,城门剧烈晃动,上面的铆钉纷纷脱落,木屑飞溅。城楼上的守军脸色大变,纷纷扔下滚石擂木,砸向大象。
可大象的铠甲极为坚固,滚石擂木砸在上面,只发出沉闷的声响,根本伤不到它分毫。那大象被滚石砸中,变得狂躁起来,再次扬起鼻子,狠狠地撞向城门。
这一次,城门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摇摇欲坠。
“快!用连弩射击大象的眼睛!”盛勇高声喊道,亲自拿起一张连弩,瞄准大象的眼睛射去。城楼上的连弩手纷纷效仿,一支支锋利的弩箭射向大象的眼睛和耳朵。
一头大象躲闪不及,眼睛被弩箭射中,发出一声震天的哀嚎,疯狂地甩动着头,转身冲向川军阵中,踩死了不少川军士兵。
可其余的大象依旧在撞击城门,“轰隆”声不绝于耳。城门的裂缝越来越大,眼看就要被撞开。
盛勇看着摇摇欲坠的城门,心中满是绝望。他知道,襄阳城守不了多久了。他拔出佩刀,朝着身边的副将张达道:“张达,你立刻带着我的亲笔信,从北门突围,前往扬州,禀报周平安世子,让他速派援军!若援军赶到,或许还能保住襄阳!”
张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军,我留下与你一同守城,让别人去报信!”
“不必!”盛勇厉声道,“守城是我的责任,你必须把消息送出去!这是军令!”他快速写下一封血书,塞进张达手中,“告诉世子,襄阳失守,罪在我盛勇,我定以死谢罪!让他务必守住江南,提防薛义的下一步进攻!”
张达含泪接过血书,对着盛勇深深一揖,转身朝着北门跑去。
他带着几名精锐亲兵,趁着北门的敌军尚未完全合围,杀开一条血路,朝着扬州的方向疾驰而去。盛勇看着张达的背影消失在远方,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许。
他握紧佩刀,转身朝着城楼下的川军冲去,口中高喊:“将士们,跟我杀贼!”城楼上的守军见状,也纷纷跟着冲了上去,与爬上城楼的川军士兵展开惨烈的厮杀。
刀枪碰撞的脆响、士兵的呐喊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襄阳城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而此时的江南,周平安还在扬州处理政务。
他刚收到山东送来的赋税报表,正与独孤青、苏婉商议如何进一步整顿吏治,削减地方将领的兵权。
湖州守将张彪拒不交纳税赋的奏报就放在桌案上,周平安眉头紧锁,沉声道:“张彪太过放肆,若不加以惩戒,其他将领定会纷纷效仿。独孤大哥,你率五千兵马前往湖州,传我命令,削去张彪的兵权,将他调往扬州任职,若他拒不从命,便以叛乱论处。”
独孤青躬身领命:“好。”
苏婉站在一旁,补充道:“世子,湖州乃是江南重镇,张彪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不可大意。我愿与独孤大哥一同前往,助他一臂之力。”
周平安点了点头:“好,有你们二人前往,我便放心了。”
张达带着盛勇的血书,在前往扬州的路上日夜兼程,可江南与襄阳之间路途遥远,又有不少地方将领暗中阻挠,想要将消息封锁,他想要抵达扬州,还需时日。
凉州的周怀,虽通过影阁察觉到荆襄一带的异动,却因薛义的封锁,消息滞后,只知道川军在江陵集结,以为是防备晋军,尚未摸清薛义的真实意图。
等他反应过来时,襄阳已被团团围住,局势早已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