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蒙恬作证,墨离验印(1/2)
咸阳的腊月,风是带着刃的。刚过辰时,铅灰色的天就砸下碎雪粒,裹着渭水岸边的沙砾,刮在脸上又疼又麻,像被无数细针扎着。咸阳宫的朱红大门冻得发僵,门钉上结的薄冰能映出人影,连门轴转动时都发出 “咯吱咯吱” 的哀鸣,像垂老的兽在低声喘息。
朝堂内燃着三盆松木炭火,火星偶尔 “噼啪” 迸溅,却暖不透殿内的寒气。大臣们拢着玄色朝服,有的偷偷搓着冻僵的手,有的把脚往炭火盆边挪了挪,眼角却都瞟着殿中对立的两个人 —— 秦风刚从北境赶回来,身上还带着草原的风雪气;赵高则捧着一卷竹简,指尖发白,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秦风站在左侧,穿一件灰褐色皮袍。这袍子是雁门郡百姓去年冬天送的,领口缝着块补丁(是小伍趁他睡觉时补的,针脚歪歪扭扭,还漏了几处线头),袖口磨得发毛,却洗得透亮,能闻到淡淡的皂角味。他的靴子沾着北境的枯草屑,裤脚还挂着点冰碴(赶路时踩进雪坑冻的),手里攥着一枚铜制的 “护军都尉印”—— 印身被摩挲得发亮,边缘有个指甲盖大的缺口,是上个月整理《秦边兵法》抄本时,不小心摔在石案上磕的,当时王小五还笑他 “跟块铜疙瘩较什么劲”。
他的眼下带着淡青,是三天三夜没合眼的痕迹,却脊背挺得笔直,像北境寒冬里的白杨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印的缺口,心里盘算着:赵高的假文书定有破绽,秦代调兵要虎符、主将手令、军营记录三样,少一样都不行,只要蒙将军能及时赶到,真相就能戳破。
对面的赵高站在右侧,穿件紫色宦官袍,料子是蜀地进贡的锦缎,绣着暗纹,却衬得他那张尖脸更像骷髅。袍角沾着点墨渍(伪造文书时不小心蹭的,没擦干净),手里的竹简用青色麻绳捆着,故意露出末尾的假印,指尖在竹简上反复划动,眼神却像毒蛇似的扫过秦风,心里发慌:怎么蒙恬还没来?稽粥那小子也没动静?千万别出岔子,不然自己这条命就没了。
“陛下驾到!” 殿外太监的唱喏声刺破寂静,尖得像冰锥扎耳朵。
大臣们 “唰” 地躬身,玄色朝服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的雪粒。始皇从屏风后走出来,龙袍下摆绣的金线在炭火光下闪着冷光,腰间的鹿卢剑鞘碰着玉圭,发出 “叮” 的轻响。他走到龙椅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先落在秦风皮袍的补丁上(停顿了一瞬),又扫过赵高攥紧的竹简,最后停在殿外飘得更密的雪上,声音沉得像冻住的渭水河:“秦风,赵高奏你十月十七擅自调兵五百,屠白羊部落牧民,可有此事?”
秦风上前一步,膝盖微弯行礼,声音稳得像北境的寒石:“臣秦风,参见陛下。臣三日前接到圣旨时,正在轻骑兵训练营教新兵‘边退边射’—— 小伍那小子马惊了,还硬是稳住连弩射中八靶,冯劫将军当场夸他‘是块打匈奴的好料’。臣当即让王大叔暂管营地,骑着枣红马赶路,昨日傍晚才到咸阳,靴子上的草屑还没来得及擦(他抬了抬脚,靴底果然沾着黄草)。臣掌护军都尉印,只管军事参谋,调兵需蒙将军的虎符拆分核验,还要他亲笔手令盖‘北境大将军印’,最后经军营长史记录备案,抄三份存雁门、九原、咸阳兵部,这是秦律第廿三条,臣不敢违,也不能违。”
赵高立刻往前凑了两步,竹简几乎递到始皇鼻尖前,尖声道:“陛下!他狡辩!这文书上有他的字,还有他的印,‘十月十七调兵五百,往白羊部落围剿余孽,就地处置’—— 这‘就地处置’四个字写得清清楚楚,不是屠牧民是什么?” 他说着,手指戳向竹简,指甲盖都泛白了,“那匈奴俘虏稽粥就在殿外,他亲眼看见秦风带骑兵烧帐篷,杀了他爹娘,陛下快召他进来对质!”
秦风抬眼,直视赵高,语气里带着冰碴:“赵公公,你说文书是臣写的,那臣问你,十月十七日辰时到午时,臣在训练营考核新兵连弩射移动靶 —— 靶是王小五用木头做的,涂了黑墨,绑在马背上跑;小伍马惊是因为野兔窜出,冯劫将军还让人把那只兔子抓了,炖成了汤给新兵加餐。这些事,营里的《训练日志》写得明明白白,连汤里放了多少盐都有记录,臣哪来的时间写调兵文书?”
赵高的脸 “唰” 地白了一瞬,攥竹简的手更紧,指节泛青:“你…… 你定是提前写好,让心腹偷偷送去北境!士兵们傻,哪知道你私下做什么龌龊事!”
“秦代调兵,不是‘私下送文书’就能成的。” 秦风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提高,让每个大臣都听得见,“第一,虎符分两半,左半在陛下寝宫的暗柜里,右半在蒙将军的铠甲内侧,只有两半合在一起,才能发调兵令;第二,蒙将军的手令要盖‘北境大将军印’,那印的‘军’字最后一笔有个小勾,是当年工匠刻错了,陛下见过的;第三,文书要经长史李默核对,他有个习惯,会在每份记录末尾画个小圈 —— 这三样,赵公公你有哪一样?”
大臣们立刻议论起来:“是啊,调兵哪这么简单?去年我儿子在北境当兵,调五十人都要走三道程序!”“李默的小圈我见过,歪歪扭扭的,很好认!”“赵高怕不是拿了假文书来骗陛下!”
始皇的手指停了停,看向赵高:“赵高,他说的调兵规矩,你可知?文书的虎符记录、蒙恬手令、李默的小圈,在哪?”
赵高的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竹简上,晕开一小片墨:“这…… 这备案许是蒙恬故意藏了!他跟秦风交好,肯定串通好了改记录!陛下派人去咸阳兵部查副本,肯定不一样!”
“你敢污蔑蒙将军!” 秦风怒喝一声,手里的铜印 “哐当” 砸在白玉阶上,印的缺口磕出火星,“蒙将军守北境十年,匈奴不敢越阴山一步!去年冒顿攻雁门郡,他带伤守了三天三夜,甲片里渗着血还在指挥士兵扔滚石,连饭都是侍卫喂的 —— 你一个躲在宫里的宫监,也配说他串通?”
赵高被秦风的气势吓退半步,脚腕撞到阶下的铜盆,“当啷” 一声,铜盆里的炭火撒了几粒出来。他赶紧扶住铜盆,声音发颤:“陛下…… 臣不是污蔑,可稽粥亲眼所见,总不会有假!他还带着TA娘的玉佩,说是被秦风的人杀了娘后抢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侍卫的急报,声音裹着风雪的寒气,带着急促:“启禀陛下!北境大将军蒙恬,八百里加急赶至咸阳,带军营《调兵日志》求见,说要为秦风大人作证!”
赵高的脸 “唰” 地没了血色,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嘴里喃喃:“怎么会…… 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我明明让人拦着他的……”
蒙恬驰援:风雪里的铁证
殿内静了一瞬,连炭火 “噼啪” 的声响都显得刺耳。始皇眼中闪过意外,随即沉声道:“宣!”
殿门被猛地推开,一股更烈的寒风裹着雪粒涌进来,吹得炭火盆火星乱飞,有的落在大臣的朝服上,吓得人赶紧拍打。蒙恬大步走了进来,身上的玄色重甲结着一层冰碴,铠甲缝隙里还沾着北境的枯草和泥土,胡子上挂着霜花,一说话就冒白气,像刚从冰窖里钻出来。他手里紧紧抱着个牛皮包裹的东西,胳膊微微发颤 —— 三天三夜没下马,胳膊早僵得没了知觉,全靠意志力攥着。
看到殿中的秦风,蒙恬先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些,随即 “扑通” 单膝跪地,甲片碰撞的声音震得地面发颤,连殿外的雪粒都像是顿了顿:“臣蒙恬,参见陛下!臣在北境接到斥候密报,说赵高伪造文书诬陷秦风,当即让冯劫暂管军务,带着《调兵日志》启程,日夜赶路,换了三匹马,总算赶上了!”
赵高坐在地上,想爬起来却腿软,只能伸手指着蒙恬,声音抖得像筛糠:“你…… 你来得正好!快说,你是不是跟秦风串通,让李默改了《调兵日志》?你别以为陛下会信你!”
蒙恬没理他,解开牛皮包裹 —— 里面是一卷用坚韧青竹制成的《调兵日志》,竹片用麻绳串着,边缘被手摩挲得发亮,还带着点体温。他双手捧着日志,递到始皇面前,声音因赶路太急而沙哑,像砂纸磨木头:“陛下,这是北境军营近三个月的《调兵日志》,每一条都由长史李默亲笔记录,末尾盖了‘北境护军印’,还有他标志性的小圈。三份副本分别存在雁门郡军需处(由王大叔看管)、九原郡兵站(由赵成看管)和咸阳兵部(由郎中令看管),您看十月十七日的记录 ——”
始皇接过日志,展开一看,竹片上的字迹工整,墨色均匀,每条记录都写得极细,连芝麻大的小事都备注得清清楚楚:
“十月十五日,辰时三刻。调轻骑兵百人,驻守黑风口,领兵者张强(北境老兵,曾杀匈奴十人)。指令来源:蒙恬手令(因斥候探得匈奴小股骑兵在阴山南麓活动,恐袭扰百姓)。虎符:未用(不足千人,无需拆分虎符)。备注:张强带三十人夜巡,每两时辰报一次平安;黑风口风大,给士兵加发了羊皮袄。”
“十月十六日,未时一刻。调步兵五十人,修补雁门郡西城墙,领兵者王大叔(雁门本地猎户,熟悉地形)。指令来源:蒙恬手令(城墙因融雪冻裂,裂缝宽三寸,深一尺,恐匈奴趁机攀爬)。备注:王大叔带新兵十人学习筑墙技巧,用糯米浆混合黄土修补,需五日完工;给新兵发了肉干,每人三块。”
“十月十七日,辰时 - 午时。无调兵记录。事由:秦风、蒙恬、冯劫在轻骑兵训练营考核新兵。考核项目:①连弩射移动靶(靶为木制,涂黑墨,绑在马背上,马速每刻钟十里);②马战基础(用木剑对练,不许真伤)。考核结果:小伍(新兵,雁门郡人,父被匈奴所杀)连弩十中九(中途马惊,仍稳住身形),李虎(老兵)马战全胜,共二十人评‘优等’,编入精锐队。备注:午时营中加餐,炖羊肉(百姓送的公羊,共十只),加了萝卜和土豆,新兵们吃得很欢,小伍吃了三碗肉汤。”
“十月十八日,寅时二刻。调轻骑兵五十人,护送春耕种子至城外张家庄(距雁门郡二十里,共百户百姓),领兵者王小五(墨家弟子,会用侦查风筝)。指令来源:蒙恬手令(张家庄百姓去年遭匈奴抢粮,今年春耕缺种子,朝廷拨付粟种百石,恐匈奴抢种)。备注:王小五带墨家风筝侦查,未遇匈奴;张家庄百姓送了鸡蛋,每人五个,王小五带回营里分给了新兵。”
始皇的手指在 “十月十七日” 的备注上反复划着,尤其是 “小伍吃了三碗肉汤” 那几个字,眼神越来越沉。他抬起头,将日志 “啪” 地扔到赵高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赵高!你自己看!十月十七日秦风在考核新兵,还跟士兵一起吃炖羊肉,连吃了几碗都记着,哪来的时间调兵屠部落?你这文书,是从哪个角落里偷来的假货?”
赵高捡起日志,手指发抖,看着上面的记录,尤其是李默那歪歪扭扭的小圈,心里知道瞒不住了 —— 他之前让人去兵部偷副本,却被郎中令拦下,现在正本和副本都对得上,根本没法狡辩。可他还想做最后挣扎,趴在地上哭喊道:“陛下…… 这日志是假的!李默被秦风收买了,故意写这些假记录!您派人去问小伍,问张强,他们肯定不知道这些事!”
“好啊,那就问!” 蒙恬冷笑一声,站起身,铠甲 “哐当” 作响,“臣早就让人去北境接小伍和张强了,他们现在就在殿外,陛下要不要召他们进来?”
赵高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他抬起头,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看着始皇,眼神里满是哀求:“陛下…… 臣错了…… 臣不该听李斯的话…… 是李斯让臣伪造文书的,他说秦风掌兵权会威胁到咱们,还说出了事他担着…… 臣一时糊涂,才犯了错!陛下饶命啊!”
“事到如今还敢攀咬他人!” 始皇怒不可遏,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都震得发颤,“李斯是否参与,朕自会派人严查!但你伪造文书、私刻假印、指使假证,欺瞒朕,罪无可赦!来人!将赵高拖下去,罚去骊山皇陵劳作三月,每日采石筑陵,不得偷懒!若敢私传消息,杖责五十!”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架起赵高就往外拖。赵高一边挣扎一边哭喊:“陛下饶命!秦风!蒙恬!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侍卫把他拖出殿外,他的哭喊声很快被风雪吞没,只留下地上散落的假文书竹简,被风吹得 “哗啦哗啦” 响,像在嘲笑他的狼狈。
墨离验印:水晶镜下的破绽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殿外又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墨家弟子特有的沉稳,穿透了风雪的呼啸。
始皇抬头,见是墨离,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 —— 他记得墨离,之前秦风推广墨家侦查风筝和改良连弩时,墨离曾来咸阳演示过,手艺极巧,心思也细。“宣!”
墨离走进殿中,穿一件青色短打,腰间系着个黑色布包,里面装着验印的工具。他对着始皇躬身行礼,动作标准,然后从布包里掏出几样东西,一一放在旁边的木案上:
一块墨玉石板 —— 打磨得光滑如镜,是墨家弟子常用的验印工具,能清晰映出印文的细节;一支狼毫细笔 —— 笔毛是黄鼠狼尾做的,极细,用来蘸水涂印面;一小碗清水 —— 用北境的雪水烧开后放凉的,没有杂质,不会影响印文;一个巴掌大的放大镜 —— 镜片是用墨家特制的水晶制成,透明度极高,边缘用铜框固定,能将物体放大三倍,是墨离专门为验印改良的,比普通放大镜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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