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祸起萧墙(1/2)
夜色沉沉,秋风微凉,皇城瓦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郑子明换下官服,披上便袍,腰悬宝剑,步出府门。王妃陶三春送到门外,低声叮嘱:“老爷,夜深入宫,务要小心。”
郑子明笑了笑:“我二哥叫我饮酒,还能害我?你多虑了。”说罢翻身上马,马蹄叮当,溅起一地碎银般的月光。
行至皇城脚下,夜风卷起宫墙的金叶。城门卫士见他持有入宫牌,忙行礼开门。郑子明收缰下马,心中毫无疑虑,只觉这夜格外寂静。引路的太监步履轻快,宫巷深深,灯影摇曳。一路穿行,他忽觉四周灯火渐稀,本该灯如昼的分宫楼,此刻却昏暗如墨。
他皱眉问道:“公公,圣上召我何事?”
太监答:“陛下与韩娘娘设宴,要与王爷叙旧。”
“韩娘娘?”郑子明声音一沉,“是在桃花宫么?”
“正是。”
郑子明心头一动,冷笑在唇角浮起:“自那妖妃入宫,我二哥三日不理朝政。桃花宫,倒成了朝堂之外的小朝廷。”他又自语道:“也好,正该看看那女人是何模样。”
桃花宫灯火通明,红纱帐影摇曳,檀香缭绕。殿内,赵匡胤正与韩素梅、韩龙兄妹对坐。玉案上金樽流光,歌舞声缭绕。韩素梅柔声笑道:“陛下,妾与宫女新学《凤求凰》,愿助陛下酒兴。”
赵匡胤目光温柔:“妙极。”
笙箫并起,乐声似水。韩素梅执象板轻击,纤指如兰。她一曲未半,声若莺啼,婉转入心。赵匡胤举杯,目光凝滞,只觉这声线像从梦中来,醉意渐浓。韩龙见圣上陶然,连连敬酒,殿内笑语轻柔,香风缠绕。
忽然殿门外传来一声怒喝:“什么乱嚷嚷的,鬼哭狼嚎似的!”
声音如雷霆骤震,惊得宫女尖叫,乐声顿止。
郑子明大步踏入,身披银铠,眉目如刀,目光如火。那股怒气压得殿中空气都凝滞了。韩龙脸色惨白,急忙起身:“万岁,臣回避一下,待王爷消气再来陪席。”
赵匡胤笑道:“何必?有寡人在此,怕什么?”
“万岁!”韩龙额上冷汗直流,“臣实在不便。”说完仓皇退入侧殿。
宫门再启,内侍唱道:“汝南王郑子明觐驾”
赵匡胤笑着站起:“御弟,快进来。”
郑子明拱手行礼:“臣弟参见陛下。”
“平身,快坐!”赵匡胤亲自相扶,满面笑意,“今夜与皇嫂饮酒,缺你不成席。”
郑子明刚坐下,赵匡胤转向韩素梅:“梓童,这就是我常提起的御弟郑子明。”
韩素梅笑盈盈上前,罗裙轻曳,声音柔似春风:“小妃韩素梅,见过王爷千岁。”
郑子明一怔。向来最怕与女子言语的他,此刻只觉眼前这女子花容似火,气息香甜,竟一时不知所措。脸涨得通红,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赵匡胤:“二哥,这女的是谁?”
赵匡胤哈哈大笑:“兄弟,她是你二嫂,桃花宫韩娘娘。”
“啊?是嫂嫂?那……免礼吧。”
韩素梅脸色微变,以为他故意刁难,羞怒交加,转身如风回到赵匡胤身旁。赵匡胤并未察觉,仍笑着举杯,命人再添美酒。
夜深露重,桃花宫内灯影摇曳,檀香氤氲,红烛的焰光在金盘玉盏间跳动,把每一张面孔都映得或明或暗。宫外风声穿廊而过,吹得珠帘微响,似在暗暗低诉。
赵匡胤与郑子明对坐。御案上,金樽映光,酒香浓烈。赵匡胤笑容平缓,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御弟,今夜召你,不过同饮几杯。你二嫂能歌善舞,叫她为咱唱一曲助兴。”
郑子明抬起头,面无表情:“好呀,我就爱喝酒。换个大杯,小杯不过瘾;至于唱唱跳跳,我不爱看,一看就头疼。”
赵匡胤愣了愣,干笑着掩饰尴尬:“那好,咱们只喝酒。”
二人对饮。银壶温热,玉杯叮当。韩素梅身着绯红宫裳,腰间玉佩轻摇,亲自上前斟酒。她步伐轻盈,手腕一抬,香气随袖而来。
郑子明见她靠近,眉头微皱,伸手挡住:“我自己来,用不着你。”
韩素梅指尖一颤,几滴酒珠溅在案上,微微一笑,转身退下。赵匡胤看在眼里,心头一紧,却仍强作轻松,命人添菜。
席间,气氛渐缓。赵匡胤举杯笑道:“御弟,今日是你二嫂设宴。她心怀歉意,韩龙前日冲撞了你,她特意备酒赔礼。”
“梓童,替你兄弟敬一杯。”
“是。”
韩素梅轻声应下,取玉壶为郑子明斟满。烛光下,她眉眼如画,微启朱唇,柔声说道:“王驾千岁,小妃家兄愚钝无知,乍入朝堂,不懂国法,冒犯千岁。看在妾身薄面上,还望宽恕,这杯水酒,小妃替兄长赔罪。”
郑子明冷冷看她一眼:“算了,过去的事别提。”
韩素梅柔笑,目光若水:“小妃心窄,怕千岁记恨我兄妹,特意再敬此杯。”她双手奉杯,十指修长,玉色晶莹,秋波流转,媚意无声。
赵匡胤侧目,似也被那份柔情所摄;而郑子明心头却涌上一股寒意。他心想:这女人狐媚成性,举止轻佻,哪里像皇后?我二哥若沉迷于此,江山危矣。
他语气冷硬:“韩娘娘不必多言!你兄那韩龙当了三天官,就在街头仗势欺人,与我相遇,还敢叫我让路?他张口骂我是黑炭头,闭口直呼我名,我打他那是轻的!这是替我二哥教训他。事已过去,但他若再犯,我绝不饶他。”
韩素梅脸色一僵,指尖一紧,酒杯在掌中微微颤动。她强压怒火,冷冷道:“奴家敬酒赔礼,千岁竟如此不识抬举?”
话音一落,玉杯重重放下,酒水飞溅。她袖子一甩,转身坐回席位,低头掩面,“巴达巴达”落下泪珠。
赵匡胤面色一变,眉头紧锁,胸中酒气翻腾。韩素梅哭得花容楚楚,像一朵雨打梨花,他心头的不悦立刻转为愤怒。
“御弟,”他放下酒杯,声音渐沉,“你脾气也太大了。韩龙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二嫂亲自赔礼,你却不依不饶,何苦如此?”
郑子明闻言,脸色铁青,怒意翻涌:“万岁,说了半天,还是向着你亲戚!”
赵匡胤重重一拍案几,酒液飞溅:“我是一碗水端平!本欲让韩龙也来席上与你言和,是你言辞刻薄,叫你二嫂下不来台,你自己要怪谁!”
郑子明冷笑一声,抄起酒壶,仰头长饮,半壶入腹,酒从唇角滑下,沿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胸膛起伏,双目血红:“二哥,这不能怪我!你自己想想,韩龙进京毫无功绩,凭什么封三品官?不就是靠他妹妹?”
他目光如炬,直逼赵匡胤:“你三日不朝,夜夜宿桃花宫,不理朝政!你还是那个当年痛骂昏君的赵匡胤吗?你说隋炀帝宠萧妃亡国,周幽王为褒姒烽火戏诸侯,今你自己宠妃误政,岂不如他们?!”
殿中气氛骤凝,连烛火都似被压得一颤。赵匡胤脸色煞白,唇角微抖,片刻说不出话。
韩素梅见势不妙,忙上前,柔声劝道:“万岁息怒,别为妾身,让你们兄弟生隙。”
她语气温柔,眼神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宫中酒气未散,灯焰微摇,夜色如墨般压在屋檐上。赵匡胤的手还扶在酒案边,目光混浊,声调沙哑:“好好,三弟,我没想到你能说出这番话。你骂我昏君也罢,我懒得与你辩是非。明日让苗军师、高怀德出来评评理你尽管骂吧。”
说完,他将头伏在案上,呼吸微重,像是一只被酒压垮的老虎。
郑子明胸中怒火翻滚,喉咙一阵发紧。他握拳,一口气咽不下去,冷声道:“今天不是我自己要来的,是你请我!既然你不理我,我也不吃你这顿冷饭!”他猛地一甩衣袖,椅脚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转身大步离开。
夜风灌入殿中,带走一阵酒气。赵匡胤伏案不动,睡意与醉意交缠。
韩素梅站在烛影里,目光深沉如蛇,唇角微翘:*此人不除,迟早坏我兄妹大计。*她心中念定,缓声命宫女退下,只留自己一人。她出了殿门,悄声召来韩龙。
“兄长,刚才之事你可听清?”
“全听到了。”韩龙眼神狠厉,低声道,“今日若不下手,怕再没机会。妹妹怎么办?”
“照计行事。”她声音极低,却冷得像刀。
“好!”韩龙应声,带着几名内侍匿入暗影,转瞬无踪。
那头,郑子明出了殿门,酒气翻腾,胸口一阵阵发热,心头的愤懑像火。他心想:*我这话句句为国为兄,倒被他冷脸相对,天下哪有这样的君王!*风从走廊卷过,吹得宫灯摇曳,他脚步踉跄,眼前灯火晃成一片。
转过几道回廊,来到分宫楼前,他正想抬脚,忽然脚下一滑,一声闷响,“扑通”倒在地上。未及起身,几道黑影扑上来,肩头被死死按住,绳索一转,手臂已被反绑。郑子明怒喝:“是谁!”话未完,又被人一脚踢翻在地。
他头晕目眩,呼吸急促,定神一看,火光下韩龙立在前方,冷笑如刀。
“韩龙!你们想干什么?”
韩龙双手负后,语调森冷:“郑子明,你辱骂天子,将我主比作昏君杨广。万岁震怒,命我拘你服法。我还以为你有几分本事,原来是个软脚饭桶,一根绳就绑得结结实实。是虎你得卧着,是龙你得盘着,你还有什么能耐?”
郑子明怒火冲顶,声若雷霆:“韩龙!你胆敢绑我?我乃堂堂三王千岁,你敢以下犯上?我日后必将你碎尸万段!”
韩龙冷笑一声:“呸!你还嘴硬?到时候谁剐谁还说不定!”
郑子明咬牙,怒吼:“我要见圣上!”
“好啊,”韩龙阴阴一笑,“等圣上发落你。来,把他嘴堵上,省得嚷得烦。”
两名内侍扑上前,从他衣襟撕下一角,塞进嘴里,又用布条缚住。他呼吸急促,挣扎不休,却被几人死死按在地上。夜色沉重,分宫楼外风声呜咽,像在替他悲鸣。
韩龙看了看被捆成团的郑子明,转身离开。
回到桃花宫时,宫灯已低,烛泪顺风滴落。韩素梅迎上来,低声急问:“怎么样?”
“事情成了。”韩龙压低声音,“郑子明已被绑,快请旨。”
韩素梅的手指微抖,脸色发白:“我……我害怕。”
韩龙冷哼:“怕什么?如今箭在弦上,放不得。放了他,咱们今晚都活不了!他死在前,我们死在后,哪怕二十年后被清算,也够赚一世。”
韩素梅咬着牙,眸光闪着狠意:“好就依你。”
她转回内殿,看见赵匡胤仍趴在桌上,衣襟散乱,酒气浓得几乎能点着。她走近,轻声唤道:“万岁,您醒醒,夜深了,上榻歇息吧。”
赵匡胤缓缓抬头,眼神朦胧:“梓童,天到何时了?”
“快到三更。”
“御弟郑子明呢?”
“别提了,”韩素梅柔声叹气,“方才郑王爷当面辱骂陛下,把您比作隋炀帝,还说您昏庸误国。骂完便拂袖而去,妾身劝不住,险些被他推倒。如此无礼,岂能不治?”
赵匡胤微皱眉,似在努力回忆:“哦,对,对,朕与他言语不和。他脾气急。”
“万岁!”韩素梅声音微颤,“他欺君罔上,为何不处治?您为何一再容他?您是天子,岂能被他如此凌辱?”
赵匡胤疲惫地叹了口气:“爱妃,非是我怕他。我与他是换命的兄弟,饶他一面吧。若是旁人这般无礼,早就斩了。”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臣遵旨。”
赵匡胤浑身一震,酒意顿散,抬起头来:“外边何人?”
韩素梅慌忙上前,柔声哄道:“万岁安歇吧,夜凉,别理他们。”
她伸出双手搀着他,轻轻将他扶上龙榻。赵匡胤半梦半醒,手还在空中做了个抓的动作,却再无力气言语。
殿外,韩龙已经转身。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冷得像刀。
他高声喝令,声音穿透夜空:“奉万岁旨意汝南王不法,冒犯天子,欺君罔上,就地正法!”
一个太监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国舅爷……是要杀郑王?”
韩龙神色冷峻,语气像刀:“对,杀!”
那太监吓得一哆嗦,又问:“谁传的旨?”
韩龙斜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万岁亲口所言。”
“听清了吗?”
“错不了!郑子明欺君犯上,圣上震怒,命我就地处决。”
几名太监对视一眼,再不敢言。片刻后,一阵利刃破风的声音划破黎明。
可怜郑子明,被奸人算计,倒在分宫楼前的十字道口。那一刀下去,热血溅满青砖。片刻之后,他的头颅被割下,放入托盘,石灰粘封,红布覆面。尸身被弃在宫外沟中,用芦席草草遮掩。
韩龙命人清扫血迹。太监们跪在地上,用抹布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殷红的痕迹,擦得掌心全是血水。有人声音发抖:“国舅爷……万岁昨夜饮醉了。若他酒醒后反悔,问起此事,咱们……咱们可怎么办?”
韩龙冷哼一声,目光森然:“一切有我。圣意已出,天威不可违。”
天色放亮,朝鼓响起。金銮殿内,晨光透过窗格洒在龙案上,斑驳如碎玉。百官分立两班,皆衣冠肃然。赵匡胤步入殿中,神色略显倦怠,眉宇间带着宿醉未消的晕意。
“众卿平身。”他声音低沉,略带沙哑。
朝仪方毕,殿门口传来内侍通报:“国舅韩龙,有奏本一件,请陛下过目。”
赵匡胤微微皱眉:韩龙?他今日又上什么折子?
韩龙快步上前,手捧托盘跪地:“臣奉旨交物。”
赵匡胤愣了愣:“交什么旨?朕何时令你呈奏?”
“请万岁亲览。”
赵匡胤以为是外地进贡的珍玩,抬手示意近侍接过。托盘放在龙案上,红布覆面,微微鼓起。赵匡胤随手揭开,笑意尚未浮上嘴角,忽然脸色骤变
那托盘里,是一颗人头。
血未凝,发丝乱垂,惨白的面颊上还残留着刀痕。赵匡胤只觉一阵寒气直透脊骨,心口一紧,手中的红布“唰”地又盖了回去。
金殿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不祥的压抑。
赵匡胤出身军旅,生死场上摸爬滚打,早已百战不惊。可这一刻,他只觉得指尖冰冷,连心脏都在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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