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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因祸得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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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山林寂静。

一缕月光从松枝间透下,洒在帐篷前的草地上,斑驳如碎银。帐内昏灯一盏,微光摇曳。乳母陈氏坐在褥垫上,浑浊的泪水一串串滑下,手里的帕子早已被泪水打湿。

陆青凤掀帘而入,见陈氏泪流满面,心头一惊,忙蹲下身子:“陈妈,你怎么哭成这样?是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姐姐说了什么?”

陈氏摇头,哽咽难言。良久,她长叹一声,声音低而沙哑:“二小姐,这桩事我憋在心里十五年了,今日非说不可。你已长大成人,又学得一身武艺,我再不说,恐怕这辈子都对不起你那屈死的父母。”

陆青凤怔住了,心口突突直跳:“父母?我爹爹正在晋阳,我娘去年才去世。陈妈,你这是说些什么?”

陈氏抬起泪眼,望着她那张年轻的脸,心头一阵酸楚:“我的二姑娘啊……你还蒙在鼓里呢!陆松不是你的亲爹,你也不是陆家人。你的亲父姓李,名岐山,是昔年平阳知府;你娘姓刘,温婉贤良。你本是李府嫡女,名叫李秀英。”

“啊?”陆青凤的声音都变了,整个人僵坐原地。

陈氏抹了抹眼泪,断断续续讲述起十五年前的旧事。

那一年,平阳风调雨顺,百姓安居。李岐山为官清廉,两袖清风,民心所向。可天有不测,朝有奸佞大丞相欧阳芳假巡察之名,实为搜刮之实,所到之处,逼官索贿。到了平阳,他要李大人“借”银五千两,被拒之后怀恨在心,返京便在刘崇面前谗言,说李知府贪污枉法,民怨沸腾。

刘崇听信谗言,立下杀令,派兵抄家问斩。

“那一日,”陈氏的声音发抖,“火光照天,乱兵围府。你娘抱着你和你哥哥李志平哭成泪人。我那时与丈夫李忠在府里服侍,李大人平日待人宽厚,我夫妇不忍忠良绝后,便冒死将你们兄妹偷出府门。我丈夫抱着少爷走东门,我抱着你往西逃。临别时,夫人把一封血书交到我手上,让我记住她的冤屈说无论日后谁活着,哪怕化作孤魂野鬼,也要昭雪此冤。”

说到此处,陈氏早已泣不成声。

她接着说:“我抱着你一路逃亡,官兵追得紧。后来我丈夫与我失散,从此音讯全无。我抱着你流落到龙口山,被陆松看见。他见你模样清秀,又与他女儿青莲年纪相仿,竟收留了我们。为了保你性命,我谎称你是我在乱世中捡来的孤女。陆松信了,留我在寨中做工,又让你改名陆青凤。从此,你成了陆家二小姐。”

帐中寂静。

陆青凤只觉脑中嗡嗡作响,身子发冷,连呼吸都乱了。她喃喃道:“不……不可能……我爹怎么会害我亲生父母?”

陈氏擦干眼泪,神色悲愤:“我也曾不信,可这几年看得明白了。陆松对你表面疼爱,实则另有打算。他早年受欧阳芳提携,又为刘崇效命,如今助汉攻周,为的是富贵权位。你以为他真把你当女儿?不!他早知你的身份,才要留你在侧一是防口舌,二是借你稳固山寨人心。”

“小姐,你可知为何陆松老寨主在出发前将我唤至密室?”

李秀英正站在窗前,手扶着一根竹柱,眉心紧蹙,似乎早已觉察到什么不对。

“他说,陆天雕如今年已二十五,想托我为媒,将你许配与他为妻。”

李秀英猛地转身,眉头瞬间蹙成利刃:“陈妈,他早已成婚了。”

“是啊,可那儿媳被他打得跑了。他听说你要回来,竟立刻修了前妻。”陈妈说这话时,满脸的无奈,“他是你哥哥,自小你们晃妹相称。可如今……”

“这绝无可能!”李秀英的眼神如冰,“性情粗鲁,相貌丑陋,我宁肯削发为尼,也不嫁给他!”

陈妈叹了口气:“我就猜你不会答应。可你若不嫁陆天雕,这陆家就再容不下你了。陆松如今已投靠刘崇,而你与刘崇有杀父之仇,这父女之情,也难再维系。小姐,山是容不下你的。”

帐中一时沉寂。风从门缝钻入,将灯火吹得跳跃不定。

“那我们上哪去?”李秀英声音低了,眼里却已无惧色。

陈妈忽然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小姐,若要报仇,不如投奔大周。听说大周正在攻打晋阳,那刘崇与欧阳芳也在其中。若晋阳一破,仇人唾手可得。只是你一介孤女,没人引荐,大周怎肯收你?我想了又想,倒有个法子可行。”

她顿了顿,看着李秀英的眼睛:“那高怀亮如何?他根基深厚,五官端正,为人正直,如今又身陷囹圄,若你肯下嫁与他,不仅郎才女貌,更可借机投奔周营。”

李秀英的脸“腾”地红了,耳根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嘴角却强撑着一抹镇定的冷笑。

“小姐,这事你若不应,我便不提。可你且合计合计,这法子是不是两全其美?”陈妈看她不语,轻轻推了她一下。

李秀英低下头,指尖揪着衣角,心思翻滚不定她并非不知高怀亮为人正气,若得他引荐,确是一条活路。但要以婚姻为手段,委身于人,这一步,她怎甘?

但父母死于非命,血债未偿,她一个人能奈何得了那等权贵?她心头那团怒火,已经燃烧了太久,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条路……还能走。”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却坚定。

“好!既然你点头,我便做主。”陈妈松了一口气,吩咐丫鬟:“去,把高怀亮押来,就说小姐要审问他。”

夜色如墨,高怀亮被两名侍从带进帐中,双手反绑,身上的盔甲早被剥下,只剩一件破旧战袍。他眼神凌厉,如受困猛虎,哪怕身陷敌营,仍站得笔直。

李秀英藏在屏风之后,心跳如擂鼓,耳根发烫。

陈妈坐下,缓缓开口:“高将军,今晚叫你前来,是有一桩事相商。”

随后,她将李秀英的身世、仇怨一一说出,语气里掺着无尽的沉痛与希望:“我家小姐自幼学艺,文武双全。若将军愿结亲,她可助你破晋阳,为你效力。”

高怀亮一听,脸色微变,连连摇头:“多谢厚意。若能放我回营,我感激不尽。至于婚事,我绝不敢当。”

陈妈面色一沉:“我家小姐配不上你?”

“不是。”高怀亮语气坚决,“我乃军中将领,临阵之时纳妻,非我所愿。”

“当兵的就不能娶妻?”陈妈声音渐厉,“你若答应,便可脱离虎口;若不应,我便押你去晋阳,让你死在城下!”

“我高怀亮,纵死不惧。”他目光如刀,“若靠出卖自己才得活命,那不如战死沙场。”

屏风之后,李秀英早已听得气血翻涌,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门而出。

“高将军!”她目光灼灼,“我不是要你娶我,只求你记得今日帐中之事。”

她站在他面前,声音哽咽却坚定:“我是李秀英,父亲李岐山死于刘崇之手,母亲投井,家破人亡。我练武八年,不为虚名,只为报仇。今夜叫你来,不是为了逼婚,而是请你记住我若你入晋阳,见得那刘崇与欧阳芳,望你替我多砍几刀,权作报恩。”

说罢,她抽出腰间宝剑,几下挑断他手上的绳索。

“你走吧,将军。”

高怀亮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一席素衣,不施脂粉,却自有一种英气之美。她的声音带着刚烈与倔强,那种将性命置之度外的决绝,让他动容。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她放他自由,不为回报;她倾诉仇恨,不图同情;她说“记我姓名,替我杀仇”,只为一口气,一份血债。他这才明白,这个看似弱女子的人,是铁骨铮铮的英魂。

他低头看自己被挑断的绳索,忽然一阵心酸从胸口泛起。他也是苦命人,自三岁被拐,十五年未见父母,如今才刚找到亲哥哥高怀德;眼前这李秀英,又何尝不是与他一样,孤身一人,血海深仇压心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与她是同类人。

由怜生敬,由敬生佩,一股从未有过的情感,在他胸中翻涌。他悄悄打量李秀英,发现她不只是坚强,还有几分温婉。那双眼虽锐利,却藏着柔情;她脸颊泛红,垂首不语时,那份羞涩恰恰更添几分动人。

“将军请吧。”李秀英轻轻一转身,语气依旧清冷。

高怀亮站着没有动,却不知怎的,忽觉脸发烫,心跳加速。他这个人一向性子直,说话快如刀出鞘,今天却忽然哑了嗓,嘴巴不灵,甚至结巴了。

“李小姐……我、我还有……几句话……”他说得磕磕绊绊。

“将军请讲。”李秀英眼神中带着一丝意外,也有些羞涩。

陈妈在一旁一听两人说上话,暗暗点头,识趣地咳嗽两声:“小姐呀,我去门口巡风,看看有没有动静。”说完退了出去,关上帐门。

帐中只剩两人,灯火微微跳动,投下两个斜长的影子。

高怀亮抿了抿唇,深吸口气:“你放我逃走,此恩终身难忘。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我高怀亮听着佩服极了。小姐有报国仇家恨之志,甘冒奇险,不失为巾帼英雄,女中魁首。”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若能与小姐结为百年之好,那是我高家祖宗积德,我高怀亮修来的福分。”

李秀英听得脸颊泛红,垂头不语,指尖在衣襟上轻轻绞动。

“但我有一事为难……”高怀亮神色郑重,“我私出营探阵,本已违军令。如今哥哥又被困敌营,若再于此时招亲,那是罪加一等。我无颜面对军中将士。”

他顿了顿:“若小姐真愿帮我,能设法打开这阵,我便可立功赎罪。到那时,我定携亲上门,以礼成婚。”

李秀英缓缓抬头,眸中星光流转,似羞似喜,又似惊讶于这忽然转变的命运。她咬唇点头,声音轻得如细雨落叶:“将军若真心,我自然帮你。”

“若我口是心非,叫我死于乱军之中。”高怀亮斩钉截铁。

“将军言重了。”

“只是小姐可有破阵之法?眼下我们连阵名都不知,军中诸将一筹莫展。”

“此阵是陆松所摆,我虽未曾参与,但入城之后,凭我机巧,自有办法摸清虚实。届时我自会送信与你,助你破阵。”

“如此说来……贤妻辛苦了!”高怀亮忽然一笑,眼神中透着柔光。

门外的陈妈听得分明,早乐得合不拢嘴,推门进来,笑容满面:“哎哟,小姐呀,我给你道喜了!将军都喊上‘贤妻’了,可不是喜事将近吗!”

“此事多亏妈妈成全。”李秀英羞得面红耳赤,却没有否认。

高怀亮拱手一礼:“陈妈妈是李家恩人,也是我怀亮恩人,在下拜谢。”

陈妈挥挥手:“罢了罢了!你快回营吧。”

高怀亮却迟迟不动:“不行,我若一走,你们怎么办?这些喽兵、丫环若泄露半句风声,只怕不但大阵破不得,还会给你们招来杀身之祸。”

李秀英沉思片刻:“将军之意?”

“我随你一同入阵。若能保命自好,若不幸被杀,只求小姐得阵图,报国仇家恨。我死亦甘心。”

李秀英闻言,眼中泪光微动:“将军若有此心,我岂能叫你身陷险地。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不叫你出事。”

几人当夜简单准备些饭食,让高怀亮吃饱喝足。天色将亮之时,又将他反绑伪装,掩在囚车之中,李秀英换上陆家装束,带人压车,一路向晋阳北门驶去。

城头军卒远远看见,立刻通报:“陆松二小姐到了!”

不多时,陆天雕亲自出迎。一眼看见李秀英,眼睛都看直了这个多年未见的妹妹,已出落得宛如天仙。他两眼在她脸上转个不停,直勾勾地盯着。

“兄长安好?”李秀英拱手一礼,落落大方。

“罢了罢了!”陆天雕赶紧摆手,“二妹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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