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水落石出(1/2)
北风如刀,黄沙漫天。晋阳北原,周、汉两军对峙,战鼓停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祥的静寂。赵匡胤坐在马背上,神情沉稳,眼底却藏着几分冷意。
对面阵门之中,陆天雕双锤交错,铁链轻响,阴笑一声:“赵元帅怕了吗?连阵门都不敢迈半步?若是如此,还谈什么攻城伐国?回去抱着你的帅旗睡觉罢!”
他那声音粗犷而嘶哑,如铜钟敲裂,带着股刺耳的挑衅。
赵匡胤脸色一沉,手中银枪抖出一片寒光,正欲催马进阵,却被身旁的郑子明一把拉住:“二哥这种小阵小伎俩,还用你去?我去走一遭,消食去!”
赵匡胤皱眉:“三弟,不可胡闹!古人有言‘观阵不打阵,见阵不入阵’,阵门凶险,进去容易,出来难啊。”
郑子明咧嘴一笑,满脸不服:“二哥你也太小看人了!我郑子明好歹打过十几场硬仗,岂能被这破阵唬住?你不去,我去!进去转一圈就回来,省得人家笑我大周无人。”
陆天雕在阵门前冷哼一声:“你倒有胆气,可惜没脑子!连这阵的名字都不知,进去送死罢了。”
郑子明一拍马鞍,朗声笑道:“考我?这阵叫‘长虫耍欢阵’!”
陆天雕笑声如雷:“蠢货!原来连阵名都瞎编!”
“管它什么阵,我进去走走!”
说罢,他扬鞭策马,直闯阵门。
阵门一过,天地骤变。
烟尘翻滚,鼓声震耳,喊杀声如浪掀天。郑子明只觉天旋地转,耳中轰鸣,一时间连呼吸都成了奢望。阵中无数兵将蜂拥而至,刀枪如林,旗影晃动,人影翻飞。
“抓住他!拿下观阵之贼!”
“别让他跑!”
喊声如浪,一层高过一层。
郑子明心头一惊,暗骂一声:“娘的,这不是观阵,是要命啊!”
他勒紧缰绳,战马被惊得前蹄乱蹬,嘶鸣连连,眼中带着恐惧。郑子明奋力压住,抬头只见漫天人影交错,根本分不出东南西北。
“这哪是阵?分明是地狱!”
他挥刀劈开几名兵卒,喊声盖过了鼓声:“姓陆的!别耍赖!说好的观阵不打阵!”
然而四面人海翻滚,没有回应。
忽然,他透过迷雾,看见远处高坡上那巨人般的陆天雕,身影格外醒目。郑子明心里一喜,催马直奔那边。可刚到半途,陆天雕的影子却如幻影般飘散,又出现在南侧。
他调转马头,汗如雨下:“该死!他是鬼吗?”
转瞬之间,阵中又爆出一声巨响“砰!”炮声震天,一股浓烟冲天而起。
四个黑影从烟中跃出,长刀卷风,瞬息之间围住郑子明。
佘龙、佘虎、佘表、单珪四员猛将,杀气腾腾。
“坏了!”郑子明手心一冷,差点抓不住缰绳。心中一片空白:一个佘表我都打不过,这下来了四个!这不是闯阵,这是送命啊!
他勉强打起精神,大吼道:“陆天雕!你们说观阵不打阵!这般无信无义,还算什么军中男儿?!”
无人回应,四将忽然同时一抖缰绳,骤然散开,冲进人群之中。紧接着,阵中喊声止息,烟雾渐散,一切重归寂静。
郑子明愣在原地,心口起伏,汗流如雨。
就在这时,陆天雕的声音在雾后响起,带着几分嘲弄:“郑三爷,阵中可好玩?”
郑子明喘着气,嘴角抽了抽:“热闹得很又是锣鼓,又是烟火,比庙会都热闹!”
陆天雕哈哈一笑:“你这卖油的倒有点胆量。算了,我们不困你。你出阵后,替我给赵元帅捎个口信告诉他,若真有胆,就来破阵!”
“好,好!我这就去!”郑子明说完,掉转马头,不敢再停,拼命催马奔出阵门。
阵外,众将焦急等待。
当郑子明满身灰尘、眼神恍惚地跑出来时,赵匡胤迎上前问:“三弟,如何?”
郑子明跳下马,喘着粗气:“不咋样!阵里那玩意……啧,太邪门儿了!我一进去就迷糊,四面都是人,连天都转。还他娘的冒火、放炮、放烟,我连那条大长虫的影儿都没看清。”
晋阳北原上空阴云翻滚,月光被层层黑雾吞噬,只在云缝间洒下几缕惨淡的银光。周营中,战旗低垂,篝火将灭,整座大营被一股沉重的气息笼罩。
赵匡胤独坐中军帐,面色如铁。案上烛影摇曳,他缓缓抬头,看着帐中众将,道:“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军令,任何人不得擅入阵中。违令者军法处置!”
众将齐声应诺,帐内鸦雀无声。
赵匡胤目光扫过高怀德、苗光义:“军师,你有破阵之法吗?”
苗光义叹了口气,摇头苦笑:“元帅,这阵非人间之阵。布者乃奇人陆松,其法借天时、引地气、合阴阳五行,恐怕……”
他欲言又止。
赵匡胤望着案上那幅未完成的阵图,双拳紧握,低声喃喃:“我赵匡胤平生征战,从未遇过如此之阵。”
高怀德也愁眉不展。三人相对无言,沉默在帐中漫延,连外头的风声都像是停了。
夜更深。风卷沙砾,帐外的火光被吹得忽明忽暗。
高怀德回到寝帐,刚一掀帘,火光映出弟弟高怀亮正坐在床边,手里摆弄着枪杆,眉头紧皱。
“哥哥,怎么这副脸色?又为阵事犯愁?”
“还不是那该死的阵。军师与元帅皆束手无策,叫不出阵名,谈何破阵。”
高怀亮一听,眼中闪出光来:“那阵真有那么厉害?要不咱俩去看看?”
“胡闹!”高怀德斥道,“元帅明令不得擅入阵中,违令者斩!”
“咱又不是进去打,只是远远看一眼,”高怀亮笑道,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万一真看出点门道,岂不立下头功?再说,咱不说,谁能知道?”
高怀德迟疑片刻,叹息一声:“罢了,那就只在外头看看,不可深进。”
“那还等什么,走!”
二人穿上轻甲,取了兵器,悄然出了营帐。营门处火光摇曳,巡营士兵认出他们,拦住:“高将军,半夜往哪儿去?”
“巡营。”高怀德答。
“可有元帅军令?”
“没有。”
“那就不得擅出!”
高怀亮笑着上前两步,拍了拍士兵肩膀:“奉周主口旨查营。”
那士兵一愣,犹豫再三。怀亮又压低声音:“我兄弟奉命暗查,你若误事,可担待不起。”
士兵脸色一变,不敢再拦,只得侧身放行。
二人牵马出营,夜风扑面。远处阵门灯笼微明,红光摇曳,如同鬼火。
阵前寂静无人,只有那扇高大的阵门,静静敞开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两人绕着阵门慢行,从北门到西门,又到南门,半圈转完,都是一样的冷清。
高怀亮低声道:“哥哥,这阵也不过如此,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你不懂,”高怀德皱眉,目光沉沉,“阵门无守,正说明此阵非凡。怕是用的不是人看,而是气锁。走,咱回去。”
话音刚落
“咚!”
阵内忽传马嘶,一匹黑马从烟雾中疾驰而出,铁蹄击地,火星四溅。马上坐着的巨人手擎双锤,寒光夺目。
正是大锤将陆天雕。
“什么人!”他声如雷霆,“竟敢夜探我晋阳奇阵!报上名来!”
二人勒马止步,高怀德朗声道:“大周上将高怀德、高怀亮!”
陆天雕闻言,狞笑浮上嘴角:“原来是名将兄弟!我久闻天井关锏打刘大奈,白沙河救柴荣,如今一见,果然英气逼人。你们今夜来此莫非是要破阵?”
“非也,只是路过观阵。”
“既在河边,哪有不望水心之理?既然来了,就请进阵。”
他一扬缰绳,黑马立起前蹄,喷出白雾。
高怀德神色一凛:“我们无意冒犯。”
陆天雕笑得更凶:“进不进?”
两人相视一眼。退?像懦夫;进?是送命。
高怀亮性急,脸涨得通红:“好!我进去”
高怀德一伸手拦住,沉声道:“我去。你在外等候,若我出不来,千万莫进。”
怀亮还想争辩,高怀德已翻身上马。
“贤弟,记住千万别进。”
说完,他一夹马腹,冲入阵门。
风声骤起。
阵内立时号角齐鸣,“嘟嘟”连响三声。紧接着,火光暴起,鼓声如雷,千军呐喊,杀声震天。
烟雾翻卷,刀光乱舞,那座阵,仿佛一座吞人的巨口。
高怀亮急得直跺脚,只见阵中火光闪烁,喊声如潮,继而一切骤然平息。
静得吓人。
片刻后,阵门中一道黑影缓缓显出。陆天雕策马而来,双锤上还滴着水珠似的血光。
他冷笑着开口:“高怀亮,该你进去了。”
高怀亮心头一紧,双目圆睁:“我哥哥呢?”
“被困阵中。”陆天雕淡淡道,“你这当兄弟的,不进去救人?”
这一句话,如火灌胸。
高怀亮怒喝:“陆天雕你敢算计我哥哥!”
他催马疾冲,怒火如焚,长枪一抖,银光破夜。
高怀亮一枪未出,便被陆天雕逼得险象环生。那陆天雕拨马闪身,六棱乌金锤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金虹,呼啸而下,势如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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