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意气用事（2/2）
“我来挖你的阵眼！”杨衮冷笑，枪锋一点，“若肯识时务，速撤阵退兵，传令耶律德光带着降表来见！否则，我踏平此营，屠你十万铁骑！”
“哇呀呀！口出狂言！”齐格林龙暴喝，挥棍横击。
两骑骤合，棍枪相击，火花四溅。战马嘶鸣，人影翻飞。杨衮枪走如电，直取齐格林龙胸口。齐格林龙奋力招架，棍影如山，却终被杨衮震退数步。
二马错镫再转。杨衮怒目如火，臂力暴涨，双手一拧，火尖枪破风而出，直点齐格林龙后腰。
“番将下去吧！”
齐格林龙听到背后破空之声，欲闪已迟，胸口一闷，眼前一黑，整个人从马背栽下，“扑通”一声重重摔地。铁甲压得他喘不过气，浑身的伤口同时裂开，血顺着甲缝涌出。
烈炎驹一个盘旋，带着杨衮驰至他身前。火尖枪抵在胸口，寒光映在齐格林龙苍白的脸上。
他闭上眼，心想：完了，这回死定了。
然而，枪锋却停在胸前寸许。杨衮凝视着他，目光如刀。
“你虽是辽将，却非罪魁。杀你百个，也无补于事。”
他收枪回转，冷声道：“去告诉耶律德光火山军已踏平南营。命他速交降表，退还燕云，否则，杨衮亲至辽廷，叫他无葬身之地！”
齐格林龙怔在原地，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敬意。他艰难爬起，抱拳一礼：“谢火山王不斩之恩！”
言罢翻身上马，踉跄着向北奔去。
杨衮勒马回头。火光映在他铁冷的脸上，汗水顺着下颚滑落。
呼延凤策白马迎上，沉声问：“大哥，你怎么放他走了？”
“留他传话。”杨衮语气低沉，“要让耶律德光知道，南营已毁火山军来了。”
呼延凤一皱眉，忽然醒悟过来：“传话倒也罢，但他没撤阵啊！四门兜底阵还在，我们岂不白受其困？”
“对我差点忘了阵眼！”杨衮猛地一提缰，烈炎驹嘶鸣冲出。
他飞驰至百尺高竿下，双臂一震，火尖枪如雷霆贯顶，直刺竿根。
“轰”
木声巨响，高竿应声折断。
竿顶的辽兵惨叫着坠下，重重摔地，血花四溅。阵心灯火熄灭，辽军的四门兜底阵顷刻崩乱。
少了阵眼，辽兵如群鸟失巢，阵形全乱，喊杀声夹着惊呼。中营顿时陷入混乱，兵马乱成一团。
杨衮提枪高呼：“火山军随我破阵！”
呼延凤挥刀怒喝：“石老前辈，咱们一齐冲出去！”
夜风猎猎，火光映红半边天。
石敬远坐在马上，满身血迹，盔甲焦黑，汗与灰混成泥，顺着脸颊淌下。他望着被火山军彻底冲垮的辽营，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反倒像压了一块沉石。
他低声叹息：“我这一去，本想立功赎罪，却险些丢了老命。功没立成，还让人救了两次……这脸，还往哪儿搁？”
那一瞬间，他觉得胸口发紧，连盔甲都成了负担。火光下，他抬头望向杨衮与呼延凤，那二人正纵马上前，气势如山。
石敬远双臂一振，拱手抱拳，声音嘶哑：“杨衮将军，火塘寨时蒙你饶我不死，这回又救了我一命。石某感激无以为报！只是我此番私闯辽营，功未成反添乱，何颜再见火山军众将？我若不立大功，誓不再回你麾下！”
话音落下，他掉转马头，长叹一声，双棒一合，马蹄如雷，闯入夜色。
“石老将军！等等”
“别走！”
杨衮与呼延凤齐声呼喊，策马追出数百步，却只见那一骑消失在火光尽头，马嘶声与战鼓交织，终被夜风吞没。
呼延凤勒马叹息：“他是个有骨气的汉子，只是这骨气太硬，怕要吃亏。”
杨衮沉声道：“他这一去，是在赎心中的愧疚。随他吧我们先夺太原要紧。”
不久之前，后晋的天下已经乱成一团。契丹铁骑南下掠地，中原的百姓流离失所，朝廷名存实亡。北地的太原，成了唯一还维持秩序的地方。此时，刘知远镇守河东，威望日盛，文武百官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夜色深沉，太原城被厚厚的乌云压着，风里裹着雪，呼啸着拍打城墙。巡逻的士兵裹紧披风，盔甲上挂着薄霜，脚步声在空荡的街巷里回荡。整座城静得出奇，仿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刘知远独自坐在节度使府的大堂中。烛火摇晃，光影在墙上闪动。案上摊着几封奏表，全是群臣劝他登基的奏章。那些字写得恳切而急迫，仿佛能听见其中的呼声。他静静看着，神色平静，却没有言语。
门外风声一紧，张彦威匆匆走进来，盔甲上还挂着雪。进门便跪下，语气坚定而急切：“殿下，中原无人主事，百姓惶惶不安。诸将与群臣皆推戴殿下为帝，若再犹豫，恐奸人趁机而动！”
刘知远抬头看着他，沉默片刻，走到窗前。窗外风雪翻飞，天地一片茫白。他低声说道：“石敬瑭当年向契丹称臣，割地辱国，如今晋室覆灭，百姓苦难。若此时仍无人挺身而出，这片山河就要永远沉沦。”
张彦威磕头不止，血顺着额头往下流。大堂上众臣齐声叩首，呼声震动梁栋：“请殿下登基，安定天下！”
刘知远缓缓回身，神情平静，声音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既然天下无人可担此任，那就由我来。”
二月十五日这天，风雪未停。太原城内外鼓声如雷，黄旗在空中翻卷，十万将士列阵，盔甲反着雪光。刘知远身穿玄袍，登上高台，面朝苍天。张彦威、郭从义、安审琦等人率百官齐跪，山呼万岁。
风卷过城头，雪花扑面。刘知远抬起头，声音洪亮：“天下百姓都受契丹之辱！从今日起，不许再向契丹进贡钱帛；凡守土抗辽者，皆有重赏；凡在诸道作乱的契丹人，尽诛无赦！”
诏令传出，太原城内震动。军士齐声高呼，刀枪林立，旗帜翻飞。那声音如山如海，直冲天穹。
从那一刻起，刘知远正式登基称帝，仍用天福十二年为年号，国号为汉。风雪中，后汉的旗帜在城头迎风飘扬，鲜红的颜色映亮苍茫天地。那一夜，中原终于有了新的主人。
此时此刻的太原城下，晨光微亮。
火山军自南而至，尘烟漫天。马建忠早已率部在城外安营。见杨衮与呼延凤归来，忙迎上问：“大哥，石老将军呢？”
杨衮脸色沉重，缓缓道：“他自觉有负军令，不肯随我回。人走了。”
马建忠皱眉，叹息：“石将军也是条汉子。”
杨衮摆手：“多言无益，命你去叫城就说火山军奉命送粮救驾。”
“得令！”马建忠应声，拨马至城下，高声呼喊：“城上听着火山王杨衮率火山军五万，携粮五百车，自河东火塘寨前来救驾！”
太原城上，守军早已疲惫不堪。连日鏖战，箭矢将尽，士卒面色灰败。昨夜他们远望辽营火光冲天，杀声震地，心中便知外援至。今晨一见南面旌旗飘扬、军容壮盛，顿时精神大振。
“是援军！是援军来了！”有人在城头高呼。
望见“火山军”的旗号时，守军几乎喜极而泣。
报信军士飞奔入内殿，跪声道：“启禀万岁救兵已至！乃火山王杨衮所率五万之众，粮车五百，现扎营南门外！”
殿中，汉王刘知远正在御榻前踱步。听得“火山军”三字，他的身形微微一震，随后目光骤冷。
“谁？”他低声问。
“启奏万岁，是火山王杨衮。”报信军士伏地。
殿中空气一凝。文武群臣皆以为刘知远会喜出望外，然而下一刻，只听他怒拍龙案，声若雷霆：
“杨衮这个负义之徒！”
他站起身，双目圆睁，咬牙切齿：“我待他如兄弟，他却反我于先，如今竟又带兵前来，莫非想借救驾之名夺我兵权？哼！我要是不将他生吞活剥，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