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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扑朔迷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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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呼啸,大地一片银灰。太原城外,战旗残破,箭痕纵横。刘知远立在城楼之上,披着铁甲,眼中血丝密布。自从被辽兵重围,太原已困月余,粮草将尽,士卒饿得面黄肌瘦,连马蹄声都透出一股绝望的颤抖。忽有斥候疾驰而来,喊声破风而至:“启禀陛下,火山王杨衮率军闯破辽营,已至城下叫阵!”

刘知远一怔,旋即怒火冲天,眉目似燃:“杨衮?好一个反复无常之徒!”众将面面相觑。按理说,杨衮与刘知远结义多年,情同骨肉,如今前来救援,理应感激。可刘知远却勃然大怒,这怒火的根,却埋在几日前的血与耻中。

几日前,风雪未停。刘承佑披甲至太原,盔歪甲斜,脸色惨白如纸。殿门洞开,他一步一颤地进来。刘知远见状,心中一沉,问:“皇儿,从何而来?”刘承佑抿紧嘴唇,声音发颤:“儿奉母命,与苏将军率三千人马送粮前来……”

“那粮呢?”刘承佑的喉咙一哽,泪水在眼眶打转:“爹……粮车在半路上,被人劫去了。”

刘知远、李三娘与咬脐郎刘承佑的旧事,此前已见于拙着《锁麟囊传奇》第四卷《白兔记》中,此处不赘。

殿中一片寂静,刘知远的手紧紧攥着龙案,青筋暴起,指节死死抠在案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连指关节都被逼得泛白。刘承佑低头抽泣,把经过一一说了出来。那日天色惨白,积雪没膝。刘承佑与苏逢吉押送粮队行至辽营边界,忽见山风卷起一面血红战旗,上书四个大字——“火山王杨衮”。

旗脚下,一骑立雪中。凤翅盔耀眼,金甲如烈焰,坐骑通体赤红,鬃毛翻卷如火。那人手托火尖枪,眉如扫帚,目若铜环,鬓须乱拂风雪之间,威风凛凛。刘承佑心头一震,低声对苏逢吉道:“此人名字,好似在哪里听过?”

苏逢吉的脸色也变了:“若我没认错,那是汉王的结义兄弟——西宁杨衮!”两人还未缓过神,那骑已上前数步,朗声喝道:“来者可是汉王之子?”

苏逢吉抬头应道:“正是太子殿下,奉命送粮。杨将军,你既是汉王结义兄弟,为何拦我军道?”那人哈哈一笑,声震山谷:“良禽择木而栖,良将择主而事!刘知远驴配金鞍,不过匹夫之勇;辽主德光乃真天命之人。我助大辽定天下,功业无量——你们若识时务,就留下粮车,保得一命!”

他的话像刀,割裂着天地间的冷风。苏逢吉怒喝:“畜生!兄弟有难,你竟反叛投敌?我就替汉王清理门户!”话音未落,刀光破雪而出。两骑相交,风雪翻腾。杨衮的火尖枪寒芒乱闪,劲力逼人。十合未满,苏逢吉的手臂已被震得酸麻,虎口裂开,鲜血染红刀柄。再交一枪,苏逢吉被震出三丈开外,险些坠马。

刘承佑咬牙上前,喊:“杨盟叔!念昔日义结金兰之情,放侄儿一条生路吧!”杨衮冷笑:“放你?留下粮车,我可饶你命!”话未毕,枪已刺来。刘承佑仓促招架,两骑盘旋雪地,马蹄声急如鼓。杨衮忽然反手一抄,取出铜锤,寒光一闪——“砰!”锤声震耳。刘承佑闷哼一声,鲜血自唇角溢出,整个人从马鞍上翻落,被亲兵死命托起才堪堪稳住。

“撤——”苏逢吉一声令下。三千护卫仓惶退入乱雪,粮车尽数被辽兵掠去。杨衮提锤策马,喝道:“放他们走!告诉刘知远,若不速献降表,太原必成焦土!”声震山岭,风雪为之失色。

城头北风呼啸,积雪压檐,太原的天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刘承佑和苏逢吉满身尘雪,匍匐在殿中,声音哽咽,把粮车被劫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完。空气中弥漫着冷铁的味道,烛火被风吹得东摇西摆,连阴影都在颤抖。

刘知远听罢,双目猩红,胸口剧烈起伏,手掌死死按在龙案上,指关节发白,青筋暴突。那一刻,他的怒火仿佛要从骨缝中燃出火来。杨衮,那是他曾拜为异姓兄弟、并肩征战的男人,如今却成了劫粮贼?他恨得牙关作响,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杨衮!”他猛然起身,怒声震殿,“好一个狼心狗肺的叛徒!劫我粮草、陷我儿子,如今又敢假意来救驾!此人不是诈城,便是投敌!我今日若不取他首级,誓不为人!”

他抄起腰刀,喝令侍从取马披甲,要亲自出城斩杀杨衮。

这时,殿下一人起身,正是大元帅郭威。他拱手笑道:“万岁,杀鸡焉用宰牛之刀。陛下何必亲冒矢石?末将愿率三千精兵出战,斩下杨衮之头,以雪圣怒。”

郭威的神色恭谨,言语中却藏着一丝阴鸷的冷意。刘知远并未察觉,只感胸中火气难消。郭威这话正合他意:他虽盛怒,却心知自己年迈多病,枪上本事早不如当年,如今有人愿出战,自是求之不得。

“好!”刘知远重重点头,冷声道,“就命你为先锋,出城斩此叛贼!务必将人头献上!”

郭威大喜,抱拳领命。刚欲退下,忽听背后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且慢!”

刘知远一怔,转身望去,只见屏风后走出一位宫装女子。她面容清丽,眉目坚毅,步履稳健如同男儿。那是东宫娘娘——岳玉英。

殿中众将齐齐拱手。刘知远面色缓和几分,问:“娘娘何事?”

岳娘娘拱手行礼,语气柔中带刚:“臣妾有话要讲。太子和苏将军所述之事,臣妾并不怀疑,但杨衮此人,向来重义轻财,当年在潼台立下誓言,生死不负陛下。如今他劫粮,却又来叫城,前后矛盾,必有缘故。若真是叛逆,怎敢以‘送粮救驾’之名现身?此中恐有蹊跷。”

她的目光深沉如冰:“陛下若一怒而杀,恐贻误大局。请陛下登城辨明真伪,再作决断。”

刘知远沉默不语。殿中火光在他眼中闪烁,像在燃烧的旧情与疑念。岳娘娘的话,如一股清泉冲入胸中,让他渐渐冷静。

他缓缓抬头,望着岳娘娘:“依你之见,当如何试探?”

岳娘娘微微一笑,神情沉定:“传令登城,让那杨衮做几件事——若真心来救,自然照办;若有诈计,也自会露出马脚。如此一来,皂白自分。”

刘知远点头,眉间的怒色渐退,取而代之的是决断的锋芒:“好!就依娘娘所言!”

片刻后,太原城门大开,鼓角齐鸣。刘知远披挂登城,岳娘娘与众将随行。风雪之中,旌旗猎猎,号角如龙吟。

他们立于城头,放眼望去——只见太原城下,一片银光翻滚,人欢马闹,万旗招展,军车千辆,满载粮草,浩浩荡荡,望不见尽头。无数士卒头盔映雪,铠甲如鳞,整齐排列,气势逼人。战将百员,皆是虎背熊腰,神情肃穆。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纛旗下的一匹赤焰战马,四蹄踏雪,鼻息如雾。马上端坐一人,凤翅盔下露出半张坚毅的脸庞,眉粗似剑,目圆如环,金甲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威风逼人。

刘知远与杨衮,二十多年未曾相见。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一南一北,一个登基为帝,一个镇守山河。时光已将少年意气化为老将的沉稳,可当刘知远在太原城头望见那火红的战旗、烈焰般的战马,还有那熟悉的金甲背影时,心头却像被猛然击了一记重锤。

——是他。

哪怕隔着厚重的风雪,他也一眼认出那是杨衮。

那人仍旧昂然坐骑,神情傲烈,眉宇间的杀气和英气如当年一般。只是鬓边添了白霜,颌下多了一圈浓须,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沧桑,却未磨去他那股不羁的锋芒。

刘知远的指关节在盔甲下紧紧攥着,青筋暴起。他的心在怒与悲之间翻滚——二十年的兄弟情,如今隔着刀枪与城墙。

“杨衮哪,杨衮,”他暗自咬牙,“你若真敢诈我太原,我刘知远便与你恩断义绝!”

他猛地抬手,沉声道:“快唤杨衮前来见驾!”

传旨官应声而出,俯身倚在垛口,声音在寒风中震荡:“奉天承运,陛下有旨——命火山王杨衮前来见驾!”

城下的战阵随之静止。无数目光聚焦在中央那道金甲人影上。呼延凤、韩猛、史延等人都抬头望向城头,只见那黄罗伞下坐着的男人,头戴盘龙盔,身披驼龙甲,面色蜡黄,三绺须髯垂胸,双眼如鹰,威严中透着一股不容逼视的冷光。旁边那位宫装女子神色清丽,正冷静注视着他们。

杨衮的呼吸微微一滞。那是刘知远——他的大哥,如今的天下之主。二十年风霜,如今再见,昔日的兄弟已高坐金銮,隔着一道天堑般的距离。

他心头忽然泛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欣慰,又警惕。

“昔日并肩而战的兄弟,如今成了君臣。刘知远,你还认我吗?”他在心底喃喃。

呼延凤低声问:“主公,要不要上前?”

杨衮点点头,勒紧缰绳,声音低沉:“随我见驾。”

烈炎驹喷着白雾,雪浪翻卷。杨衮脚一磕镫,纵马直奔太原吊桥。风裹挟着战旗猎猎作响,城墙上的将士目光如刀。

到了城下,他勒马止步,一股复杂的情绪几乎要冲破胸口。他从未想过,自己再见刘知远,会是在这般的局面下。

“二十年未见,大哥已成帝王,我虽为火山王,不过草莽之主……此去称兄道弟,恐不合礼数。”他暗暗思忖。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烈炎驹的鼻息滚烫,他伸手轻拍马颈,整了整甲叶,分袍跪地,额头触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小民杨衮前来见驾。”

雪地一片静寂。呼延凤等众将见主帅下拜,也纷纷滚鞍下马,战袍一卷,齐齐叩首。铁甲摩擦雪地的声音此起彼伏,震得人心中一紧。

刘知远立在城头,目光如刀,凝视着那一片跪伏的人影。他挺起胸膛,面无表情,但心底的情绪已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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