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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运筹帷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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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周听店家这一说,心头一震,不由追问:“走了多久?”

店家擦了擦满头的汗,连声答道:“也就一个时辰不到吧。我见他亲手把行囊捆在马背上,又将那杆金攥火尖枪拴牢。人没说几句话,就翻身上马,一阵马蹄扬尘,出镇去了。看这脚程,如今怕是跑出二十多里地啦。”

“他说要上哪儿?”

店家苦笑一声:“说是去宝鸡山,要取王彦章的人头。吓得我腿都软了。那王彦章可不是凡人啊,下水似蛟龙,上岸如豺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高行周怔怔地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半晌,他轻轻摇头,低声喃喃:“果然如此……”

刘知远眉头紧蹙,放下酒杯,语气中透着不解与怒意:“我们方才还立下誓言,要并肩同去,为兄弟、为天下讨贼。他怎能不辞而别,独自前行?这算什么?”

高行周叹息一声,目光有些暗淡:“将军有所不知。我这位杨叔父,性如烈火,认死理。他与家父同门,情同兄弟。家父战死,他悲痛至极,一心要亲手诛杀王彦章。若与我等同行,怕我二人抢先动手,他便少了一个为恩师报仇的机会。叔父素来倔强,故宁可孤身上路,也不肯让人替他出手。”

说到这里,高行周喉咙一哽,声音微微发颤:“他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啊。”

刘知远的脸色渐渐阴沉。他沉思片刻,霍然起身,双目如电:“不!那等勇将,岂可死于匹夫之勇?他孤身犯险,未免太冒失。王彦章帐下精兵十万,他怎能独闯虎穴?我们不可耽搁,得立刻追上他!”

“刘兄所言极是!”高行周当即点头。二人匆匆结账,连盏残酒都未顾得饮尽。刘知远吩咐家将备马,高行周束盔披甲。二人出门时,晨雾尚未散尽,远处天际已泛出一线灰白。

“叔父啊叔父,”高行周心里暗道,“你这性子,宁折不弯,若有闪失,我高行周该如何向父亲地下交代?”

他们一行人策马疾驰,风声呼啸而过,太平镇的街巷渐远,尘土飞扬中,只剩下两道身影掠向西方的薄雾。

而此时的杨衮,早已在离镇数十里的官道上狂奔。烈炎驹通体赤红,鬃毛随风狂舞,马蹄踏得山路震动。杨衮披着金甲,神情冷峻,眼底的血丝在晨光中闪烁。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王彦章的人头。

沿途山影交叠,荒野空寂。偶有飞鸟惊起,从他头顶掠过。杨衮紧握马缰,咬着牙喃喃:“高大哥,衮不负你。今日这一去,不管死活,定要将那水贼碎尸万段!”

几日后,宝鸡山在远方拔地而起,云雾翻腾,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山下的战鼓声隐隐传来,杀气冲天。

杨衮勒马于坡顶,极目望去

山下营连营,旌旗蔽日,战马嘶鸣,刀枪林立。梁兵的军帐铺满山谷,旗帜上那“朱”字猎猎翻飞,寒光四射。血腥的气息顺着山风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冷声说道:“好一个宝鸡山,好一个王彦章!今日我杨衮,不踏乱你十重连营,誓不还乡!”

说罢,一抖缰绳,烈炎驹喷出白雾,直奔梁营而去。

营门外,刀戟森列,一阵鼓声“咚咚咚”响起。杨衮举枪大喝:“梁国的逆贼听着!快去禀报你家元帅王彦章,叫他出来受死!”

声如洪钟,震得旌旗猎猎,山鸟惊飞。

片刻后,营内炮响三声,一队铁甲兵冲出阵前,列成阵势。中央一员大将跃马而出,盔明甲亮,手执一柄方天画戟,虎目圆睁,喝道:“何方狂徒,敢来搅我军阵?”

杨衮单手横枪,冷笑道:“我乃西宁杨衮,特来索命!王彦章杀我兄长高思继,我来取他狗命!你若不是王彦章,就速去传他出来受死!”

那将怒喝:“狂徒!你就是那抗旨不遵,大闹校场,射伤梁王的逆贼杨衮?”

“正是!”杨衮声音如雷,“我骂朱温不忠不义,你敢替他护驾?那你也该死!”

那将冷哼:“放肆!我乃王彦章麾下先锋马建忠,人称铁戟将。梁王以礼待你,你反叛出逃,如今竟敢单骑前来送死!我劝你弃枪下马,束手请罪,或可饶你一命。不然,你连尸骨都别想留全!”

杨衮勒马横枪,满腔怒火如燃烧的火焰。他怒指梁营,声若雷霆:“朱温那贼子,不如猪狗!你等竟甘为其奴,助纣为虐!快叫王彦章那逆贼滚出来受死,免得老爷我一枪挑你满门!”

他话音未落,阵中一声暴喝:“狂徒休狂!杀鸡焉用宰牛刀老子就来要你的命!”

话音中,一员大将拍马杀出。那人盔甲乌亮,身材魁梧,手托方天画戟,寒光逼人,正是王彦章麾下先锋马建忠。烈风卷起尘沙,他一声暴喝,勒马提戟,戟尖寒光闪烁,直奔杨衮当胸劈来。

杨衮冷笑:“好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火尖枪一抖,银蛇般迎上。两马相错,“铿”地一声,火星迸溅。两人兵刃相绞,铁与铁的撞击震得耳膜生疼。烈炎驹前蹄腾起,嘶鸣如雷。

马建忠臂力惊人,猛推戟杆,想逼退杨衮,可那枪劲如山,纹丝不动。杨衮两臂一紧,肌肉绷若铁石,冷喝一声:“滚下去!”

只听“咔啦”一声脆响,马建忠手臂发麻,握戟的虎口被震裂,鲜血直流。再支撑不住,索性一松双镫,借势滚下马去。

他跌落在地,灰尘扬起,抬头一看,杨衮的火尖枪已指到面门。那枪尖寒芒逼人,仿佛只要稍一呼吸,便会洞穿咽喉。

杨衮目光如刀,冷声道:“两军交战,胜者生,败者亡。按理我该一枪刺死你,只是你不是我来找的那条狗。你回去告诉王彦章,让他亲自来死!你若还有一点血性,就远走高飞,别替那禽兽卖命!”

马建忠面如死灰,颤声道:“多谢杨将军不杀之恩!”说罢“咚”地磕头,翻身上马,抱头逃命。

杨衮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拨转烈炎驹,提枪直闯梁营。

他如一股狂风,一头闯入敌阵。火尖枪翻飞如霹雳,枪锋处,鲜血飞溅。马踏尸横,刀光映日。

“砰砰砰砰!”枪如电,劲风呼啸。梁兵惨叫连连,有的脑裂血喷,有的肠流满地;有人刚提刀便被掀翻,有人尚未喊出声便已身首异处。烈炎驹嘶鸣着,前蹄横踏,蹄下血肉翻滚;后蹄甩开,撞飞数人。它的鬃毛被鲜血染红,像燃烧的火。

杨衮枪起如龙,杀气冲霄。一路破敌、一路碾阵,尸横遍野。

转眼之间,他已闯过头营,又入二道营。营中一将迎面而来,还未来得及亮兵刃,便被杨衮一枪贯胸,翻身坠马。梁兵被这股杀气震破胆,纷纷弃甲逃窜,喊声乱成一片。

“退啊是魔王!”

“救命那杨衮杀疯了!”

杨衮冷笑,枪锋一扫,挑翻一顶营帐,篷布乱飞。帐篷倒塌如山,火光映红天边。他一路横冲直撞,连挑三重营寨,杀得天地变色。

有人仓皇逃入中军大帐报信:“元帅,不好了!有一狂人闯营,连破三阵,杀伤无数!”

王彦章猛地站起,满脸阴鸷,须发皆张:“是何人如此大胆?”

“听说是叫杨衮的”

“杨衮!”王彦章咬牙切齿,怒声吼道:“那个当众辱骂梁主、箭射汴梁王的逆贼!哼,今日非碎他万段不可!”

他披挂上马,擎枪出营。

当王彦章赶至第四连营,只见营帐倒塌,旌旗东倒西歪,军兵尸横遍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味。那一幕惨状,使他面色铁青,呼吸急促,几乎咬碎后槽牙。

“这些饭桶!都死哪去了?”

破篷布下,有几个士兵哆嗦着钻出,脸色苍白如纸:“回、回元帅,我们在这儿……”

王彦章怒不可遏,指着他们破口大骂:“一群废物!待我回头再收拾你们!”他握紧缰绳,怒吼:“那杨衮去了哪里?”

“他杀进里营去了!”

“好!”王彦章提枪欲追,忽然又有探马报来。

“禀元帅刚才又闯来两人,自称一个是潼台关刘知远,一个是高思继之子高行周,他们已杀入北营!”

“什么?”王彦章神情一震,随即冷笑一声:“刘知远?那个被我一鞭抽得吐血逃命的小辈!还有那高行周,黄口孺子,竟敢前来送死?”

他挥手一拍马背,冷声道:“好,待我先斩那两个不自量力的,再来擒那杨衮,一并碎尸万段!”

他调转马头,直奔北营。

然而北营中早已被杀得天翻地覆。大帐崩塌,军马惊叫。那半死不活的兵卒跪在地上,哭着说:“启禀元帅,那二人势如破竹,闯过了北阵,奔宝鸡山去了。”

王彦章气得面目扭曲,怒吼声几乎撕破喉咙:“刘知远!高行周!杨衮!我若不把你们三个碎尸成泥,誓不为人!”

正怒骂间,又有探马报来:“启禀元帅,那姓杨的又杀回来了!现已冲到中营,边杀边嚷”

“他嚷什么?”王彦章喝问。

王彦章气得五官扭曲,胸膛剧烈起伏。那探马的一句话像一柄尖刀,狠狠插进他的心口。

“让你献出脑袋!”

他怒吼出声,几乎是嘶哑地咆哮,连嗓音都被震得沙哑。

“杨衮杨衮!”王彦章的双眼血红,牙齿几乎要咬碎,“你竟敢闯我连营如入无人之境!好,刘知远、高行周先放一边,我先取你这匹夫的头来出气!”

怒火中,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直奔中营。

风卷起飞沙,马蹄碾地如雷。可当他冲入中营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气得几乎昏死过去

只见营地狼藉,血水横流,断枪碎甲散满地面,连元帅大帐也被挑塌成废墟。几名残兵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收拾篷布,见他来,吓得魂飞魄散。

“那个杨衮呢?!”

“元帅,您来晚啦,”一个士兵战战兢兢地答道,“那人已经闯出连营,跑了!”

“哇呀呀呀!”

王彦章气得胸腔几乎炸开,满脸青筋暴起,手中的长枪差点脱手。他的肺管子似乎都在往外冒火,双目翻白,差点在马背上栽倒。

“气死我也!”他勉强稳住身子,喉咙发出低低的怒吼,“走!再去追刘知远和高行周!”

他嘴上喊得震天响,心里却清楚追不上了。刘、高二人多半早脱离战区。他这句“追”,不过是撑场面、给士兵一个交代,也让自己心里有个借口罢了。

此时,另一边的山路上,刘知远与高行周早已策马登上宝鸡山。

晨雾翻滚,山林沉沉。山谷间的唐军营寨连绵成片,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鼓声震动山谷。二人一路闯关,尘土飞扬,战马喷着热气,直奔晋王李克用的主营。

不多时,便有探马来报:“启禀千岁,潼台节度使部将刘知远与高思继之子高行周前来拜见。”

李克用亲自出营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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