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臣子恨难灭(2/2)
身旁谋士打扮的男子低声劝慰:在江山与皇位之间,皇上终究舍弃了黎民。如今这般局势,攻无期,守无援,最后难免重蹈纪元帅的覆辙,应了驸马那十六字血书。将军一身肝胆可昭日月,奈何吴之兴亡,终究不是将军一人能挽狂澜。
连齐赞——苏牧辞的舅舅,这位镇守边关的老将缓缓抬头,他的目光掠过城头飘扬的将旗。那面绣着字的赤色旗帜,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浸透了鲜血。他忽然反手一拳砸在城墙凸起的垛口上,指节间顿时渗出血珠:我恨!恨不能一箭射穿那贼子咽喉!而非是在此恭送虎狼归山!
谋士赵信忽然夺过守卫手中的强弓,挽弓如满月,弓弦震响,利箭破空而去,堪堪落在李桇领马后三尺。
李桇领勒马回身,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他张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只听的一声,城头大旗的鎏金纛头应声而落。赤色的旗面在风中剧烈摇晃,绣着字的连缀布条被劲风扯碎,飘飘荡荡落在城墙下的枯草丛中。
连将军,他的声音在峡谷间回荡,下次相见,必在裕谷关下。但愿到时,你还能站在这城头。说罢扬鞭催马,冷月清辉下,六骑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身后的赵信默默递上汗巾,轻声道:将军,该整军了。
戌时的更鼓遥遥传来,连齐赞缓缓转身,望着城下黑压压的营帐。将士们卸下的铠甲堆叠如山,每一片铁甲上都还残留着白日的血迹与征尘。他们无一人入眠,皆借着火把的光亮,专注地擦拭着手中的兵器。月光如水,洒在连齐赞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血丝纵横,眼角泛红。传令各营,即日起日夜操练。裕谷关在,连某在。
而在百里之外的圮圻宫里,暖炉中的炭火已渐渐微弱,只余星星点点的红光。任悦榕依然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定宗在她怀中沉沉睡去,眉头舒展,唇角还沾着奶渣的碎屑,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任悦榕低头看着定宗,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无奈,也有深深的眷恋。她轻轻哼起一首江南小调,那曲调婉转悠扬,仿佛能穿过千山万水,一直飘回故国的春天。那春天里,有顺康城的烟柳画舫,有禹曦河畔的歌舞升平,更有她曾经的锦绣年华。
在这寄人篱下的屈辱时光中,她不知未来会怎样,但此刻,她愿用这一丝温柔,守护着身边这看似尊贵,实则同样身不由己的男人,如同守护着自己心中那一抹尚未熄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