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根的深处（2/2）

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隐隐的风声，听着妻子和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听着元宝三世偶尔发出的细小的鼾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温暖的曲子。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蜷缩在破旧的出租屋里，被六十万债务压得喘不过气。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尽头，前面只有无边的黑暗和绝望。

然后，那道光来了。那道被他叫作“系统”的光，给了他重生的机会，给了他探索世界的可能，给了他遇见苏念的缘分，给了他如今拥有的一切。

但那道光的使命，早已完成。它教会他的，不是如何依赖外部的力量，而是如何找到内心真正的根。

根，不在远方，不在他乡，就在他此刻躺着的地方。在这间暖和的屋子里，在这片他亲手耕种的土地上，在这些与他血脉相连的人身边。

他翻了个身，更靠近苏念一些。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把手搭在他身上。

窗外，月亮终于升起来了。清辉如水，洒在寂静的院落里，洒在屋檐下金黄的玉米辫子上，洒在收割后的、正在沉睡的田野上。秋虫的叫声已经稀疏了，偶尔有一两声，像是最后的告别。

冬天就要来了。然后春天会再来，夏天会再来，秋天会再来。四季轮回，生生不息。而他和他的家人，会在这轮回里，一年又一年地扎根、生长、收获、储存，像那棵老梨树一样，年复一年地增加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这就是生活。平凡、重复、琐碎，却又无比坚实、无比珍贵的生活。

他轻轻握住苏念的手，闭上眼睛，沉入黑甜的梦乡。

梦中，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的玉米地里，玉米秆比人还高，金黄的棒子沉甸甸地垂着头。阳光很好，风吹过，玉米叶子沙沙作响，像无数张嘴在说着什么。他听见孩子们的笑声从玉米地深处传来，清脆、明亮。他想走过去，但玉米秆太密，怎么也走不过去。他也不着急，就站在那儿，听着笑声，闻着成熟的、甜丝丝的香气，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满足。

然后，他醒了。

天已经蒙蒙亮，窗纸透进来淡淡的白光。苏念还在睡着，呼吸均匀。孩子们还在睡着，偶尔发出轻微的鼾声。元宝三世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他静静地躺着，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色。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他轻轻起身，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晨风清凉，带着霜和泥土的气息。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渐渐染上淡淡的橘红。启明星还挂着，又大又亮，像一颗孤独的钻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长长地呼出来。

然后他转身，回到屋里，开始新的一天。

因为日子就是这样，一天接一天，一季接一季，一年接一年。而他已经学会了，在这日子的河流里，安稳地、扎实地、有根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