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根的深处(1/2)
霜降一过,天气便真的冷了。早晨起来,院子里薄薄的一层白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屋檐下挂着的玉米辫子,夜里结了霜,早晨太阳一照,亮晶晶的,像镶了一层碎钻。菜园里最后的几棵白菜也收了,院子里只剩几畦没来得及拔的萝卜,缨子已经枯黄,底下还藏着圆滚滚、白生生的“脑袋”。
周凡这几天忙着准备过冬。劈柴已经堆满了柴房,都是从后山砍的枯树和树枝,劈成均匀的段,码得整整齐齐。苏念忙着腌酸菜、渍咸菜、晒干菜,厨房里整天飘着各种复杂的味道——咸的、酸的、辣的,混在一起,却是冬天最安妥的气息。
孩子们也帮着忙。山子力气大了,能抱起一捆柴禾,稳稳当当地码在柴堆上。水儿帮妈妈洗白菜、摘豆角,小手冻得通红,也不叫冷。元宝三世似乎也感觉到了冬天的临近,不再在院子里疯跑,而是更多地蜷在狗窝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
这天傍晚,周凡从外面回来,带回一封信。是陈岩寄来的。信写得不长,说他和林薇最近在青海做野外考察,一切安好。信里还夹着几张照片——有他们在高原雪山下的合影,有他们和当地牧民的合照,还有一张是陈岩站在一座经幡前,手里举着一块石头,背后是湛蓝得不像话的天空。
周凡把信和照片递给苏念。苏念看了,笑了:“陈哥还是老样子,一点儿没变。”
“是啊。”周凡说,“这辈子注定是闲不下来了。”
孩子们也凑过来看照片。山子指着那座雪山:“爸,这山比你以前说的冈仁波齐还高吗?”
“差不多。”周凡说,“都是青藏高原的雪山,都高得很。”
水儿盯着照片看了半天,忽然问:“爸,你还想去那些地方吗?”
周凡愣了一下。他看着女儿认真的眼睛,想了想,说:“想去,但也不是非去不可了。”
“为什么?”
周凡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山的轮廓已经模糊了,和灰蓝的天空融在一起。村庄里炊烟袅袅,混着暮霭,把一切都笼罩在温柔的、淡紫色的薄纱里。
“因为爸爸已经找到了想去的地方。”他轻声说,“就在这里。”
水儿似懂非懂,但没再问了。她转身跑回屋里,继续帮妈妈干活。
夜里,周凡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月亮还没升起来,星星已经亮成一片。深秋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像一条流淌的光带,横贯天际。他仰着头,一颗颗地辨认那些熟悉的星星——织女星、牛郎星、天津四……它们还在老地方,隔着迢迢银河,遥遥相望。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认真看星星的那个夜晚。那时他在戈壁滩上,裹着睡袋,孤独地仰望满天繁星。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只是盲目地、倔强地向前走。
如今他知道了。他属于这里,属于这个小小的院落,属于这片黑土地,属于这个有妻子、有孩子、有狗的家。
夜风很凉,带着冬天临近的气息。他紧了紧衣领,转身回屋。屋里暖融融的,灯还亮着,苏念在灯下缝补着什么,孩子们已经睡着了。元宝三世蜷在炕角,听到动静,耳朵动了动,没睁眼,继续睡。
周凡轻轻掩上门,上炕躺下。苏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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