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绿皮车厢卧虎龙(1/2)
靠山屯,猎风者工厂大院。
今儿个的工厂大院,气氛有点不一样。
十辆崭新的(虽然是翻新的)解放大卡车,一字排开,停在空地上。车头的大红花还没摘,显得喜气洋洋。
车前头,站着十几个穿着蓝工装的司机,一个个挺胸抬头,跟受阅部队似的。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是李二麻子。
正如他答应徐军的,今儿个他换行头了。
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县百货大楼买的成品,稍微有点大),里面穿着白衬衫,打着一条红得扎眼的领带。
那双平时穿惯了老布鞋的脚,也被塞进了一双尖头黑皮鞋里。
虽然那条龙纹身被遮住了,但他脸上那股子横肉和眼角的伤疤,配上这身正经衣服,怎么看怎么像个刚放出来的劳改犯在冒充大款。
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威信。
“都给我听好了!”
李二麻子扯了扯勒得慌的领带,大嗓门震得车窗嗡嗡响:
“从今天起,咱们就是猎风物流的正规军了!”
“以后出车,不许光膀子,不许脏话,更不许半路偷油卖油!谁要是敢给徐总丢脸,老子……咳咳,我就扣他奖金!”
本来想废了他,话到嘴边硬是改成了扣奖金,这转折把旁边的二愣子都给逗乐了。
二楼会议室。
徐军正坐在主位上,给这帮核心骨干开临行会。
要去北京了,家里这一大摊子,必须安排明白。
“白灵。”
徐军看向这个越来越干练的女大学生:
“财务和外贸这块,你全权负责。那个日本娘们儿要是再来谈合作,你记住,咬死咱们的底线,别让她占便宜。”
白灵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放心吧徐大哥,现在的账目清清楚楚,她算计不到咱们。”
“李哥。”
徐军看向还在跟领带较劲的李二麻子:
“运输线是命脉。这十辆车,要跑起来。原材料进来,成品出去,不能断。路上要是遇到不开眼的路霸……”
“放心!”
李二麻子一拍胸脯,西装差点崩开线:“我现在是文明人。我不打他们,我报警!”
众人都笑了。
最后,徐军看向二愣子和赵大锤:
“二愣子,你负责安全和基建。那个扩建的二厂,地基要打牢。赵大爷,技术上您多费心,别让那帮新来的学徒工把料糟践了。”
“哥,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呢!”
二愣子虽然平时憨,但关键时刻那是真靠谱。
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徐军心里踏实了。
从一穷二白到兵强马壮,猎风者终于成气候了。
散了会,徐军回到家。
李兰香正在炕上给他收拾行李。
那个年代的行李,没有拉杆箱,就是一个那种绿色的帆布旅行包,还有两个大网兜。
“军子,这网兜里是给亮子带的榛子和蘑菇,还有二十斤挂面,我都绑结实了。”
李兰香一边,一边从针线笸箩里拿出针线:
“把你那条内裤拿来。”
“干啥?”
徐军正在喝水,差点呛着。
“缝钱啊!”
李兰香白了他一眼:
“这一趟去北京,山高路远的。听火车上扒手多,咱们带了五千块钱呢,不缝在贴身衣服里,我心里不踏实。”
这是80年代出远门的标准操作。
大额现金,不敢放包里,不敢放外兜,必须要在内衣内裤里面缝个暗兜,贴肉藏着才放心。
徐军有些哭笑不得,但也知道这是媳妇的心意。
于是,在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威震黑山县的大老板,乖乖地脱了外裤,让媳妇在自己的大裤衩内侧缝口袋。
李兰香低着头,针脚细密,每一针都带着牵挂:
“到了北京,别舍不得花钱。住好点的旅店。别跟人打架……”
徐军看着媳妇那专注的侧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知道了。我是去办正事,又不是去闯江湖。”
收拾完东西,雪儿醒了。
这丫头知道爸爸要出远门,这几天一直粘着徐军。
“爸爸,你去北京干啥呀?”雪儿骑在徐军脖子上,奶声奶气地问。
“爸爸去……给雪儿找好东西。”
徐军把女儿举高高:
“找一种像头发丝一样细,但比钢铁还硬的东西。有了它,爸爸就能做出最好的弓箭,把咱们的产品卖到全世界去。”
“那……爸爸能给我带个北京烤鸭吗?”雪儿眨巴着大眼睛。
“带!必须带!给你带两只!”徐军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胡茬扎得雪儿咯咯直笑。
四月二十六日,清晨。
黑山县火车站。
绿皮火车的汽笛声划破了晨雾。
徐军没有让大家伙儿都来送,只带了二愣子开车过来。
李兰香抱着孩子站在月台上,眼圈红红的。
“行了,回吧。照顾好家里。”
徐军没多,那是男人的深沉。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又摸了摸二愣子的头:
“看好家。谁要是敢欺负咱们厂,等我回来收拾他。”
“哥,保重!”
二愣子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
“呜——”
火车缓缓启动。
徐军挤在略显拥挤的车厢里,隔着布满灰尘的车窗,向外挥手。
看着李兰香和二愣子的身影越来越,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徐军转过身,坐定。
他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正捧着一本厚厚的英文书在看。
徐军瞥了一眼书名,先进复合材料。
徐军眉毛一挑。
这就叫无巧不成书。
去北京找材料,还没到地方,这材料专家似乎就坐在了对面?
他从包里掏出一把从家带的炒榛子,放在桌板上:
“同志,看书累了吧?吃点榛子?自家山上的。”
那中年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书卷气却又带着几分清高的脸。
新的旅程,就在这咔嚓咔嚓的嗑榛子声中,开始了。
……
黑山开往北京,12号硬座车厢。
80年代的绿皮火车,那是人间百态的浓缩罐头。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味、劣质烟草味、茶叶蛋味还有脚臭味的独特气息。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腿收一下啊!”
列车员推着推车,费劲地在拥挤的人缝里穿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