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命不该绝（上）（2/2）

楚明昭的身子动了动，艰难地转头看着她，听她说着这荒诞又悲凉的过往。

“我害怕极了！宫中规矩森严，无名无分的宫女私下怀孕，那可是大罪！轻则会被打死，重则累及家人！我不敢声张，只能拼命用布条勒紧日益隆起的腹部，穿着宽大的旧衣，躲在最肮脏偏僻的角落干活，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金季欢和沈寒灯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同为女子，她们尽管没有这样的经验，却已经能想象那莫大的恐惧和无助。

“我偷偷去找相熟的御药房小太监，跪着求他，每次只敢拿一点点安胎药，生怕被人发现。那些日子，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路，恐惧和孕吐折磨得我形销骨立。”

她的目光变得幽远，仿佛回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我以为我能熬到生产，再想办法。宫里都讲究一个母凭子贵，我相信，一旦诞下龙种，我的境遇怎样都会有所改善。可我万万没想到，先帝突然就……暴毙了！”她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是一种奇异的快意和恐惧交织：

“宫里瞬间大乱！人人自危！我当时已经怀孕近七个月，肚子再也藏不住了。我知道，新帝登基，必定是要清理宫闱，像我这样身份不明还怀着先帝遗腹子的宫女，绝对是第一个被清除的对象！我会死，我的孩子也会死！”

绝望之下，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先帝驾崩当夜，宫里乱成一团。我偷了一身太监的旧衣服，抹脏了脸，躲在一个空的香桶里，忍着恶臭出宫了。”

就连烜帝，此刻也有些恍惚地陷进宽大的御座里。这一切太过荒诞，其间凄苦也实在太甚。

“身无分文，举目无亲，还挺着个大肚子。不敢回家拖累家人，兜兜转转跟了北上的商队同行。越往北走天气越冷，肚子越来越大，成了队伍里的累赘，几次险些被人扔下。最后商队头领实在不想造孽，还是把我带到了城里……”

郁汐抚摸着自己的腹部，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柔和，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恨意取代：“可我不能死！我肚子里有先帝的骨血，这是你们皇室欠我的！我一定要把他生下来！我要让他活下去，日后一定要十倍百倍讨回来！”

“讨回来是吗……”烜帝沉吟着，转头看向楚明昭：“先皇兄的遗腹子，你把他养得很好。”

“养得很好？”郁汐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陛下可知，他原本是活不下来的！那时已是深冬，我躲在四下漏风的破屋子里，产婆迟迟不来，我挣扎着上街找她，终于坚持不下去，倒在了路边。”

然而，听了这段讲述，楚明昭却发出怪笑：

“哈哈！母亲啊，难怪，难怪您给我讲那个，在雪地迷路、靠着北极星勇敢找到生路的，小狼崽的故事……”

他笑得很是激烈，甚至恨不得要跌倒在地。沈寒灯死死扶住他，他颤抖着伸手指向郁汐，泪水决堤一样滚落：

“我一直以为，母亲那个故事是用来鼓励我的，你是希望我成为一个迷路了也能找回方向的小狼崽。原来我错了，你的心里始终就只有你自己。你才是那个被复仇的意志指引的母狼，野心是你的，恨也是你的，可你却从未问过我想不想、要不要，就已经把这些全部扔给我，拿我当做工具在培养……”

郁汐哭着想靠近儿子，楚明昭却下意识地往后躲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