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谋无遗策（2/2）

商纵的目光在烜帝、楚晟、金季欢和那位跪在地上的老迈夜香夫之间逡巡，突然他浑身一震，几乎就要跳到殿上——

那老者，他认识！

商纵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跪地颤抖的老叟身上。方才楚晟指认时，他就觉得此人有些面熟，但因距离和角度，加之老叟惶恐畏缩的姿态，一时未能想起。

此刻，那老叟因极度恐惧而稍稍抬起的侧脸，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他脑内的迷雾。

不久前的一个傍晚，商纵从廷尉府下值回府，恰在府邸侧门处，撞见管家正将一小袋碎银塞给这个老叟。

老叟千恩万谢，佝偻着背影离去。商纵当时并未在意，只在晚餐时随口问父亲，那是何人。

商淮驹头也未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哦，一个老可怜人。他儿子以前在为父麾下当过差，后来殁了。家里没了顶梁柱，日子过不下去，偶尔来府上求些接济。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彼时他因为见罪于陛下，已被调任去太常寺任司律郎，和父亲也已经闹了那样大一场不愉快。

无奈父子情分始终没有彻底断绝，且为了不落人口实，还是只能扮演父慈子孝，带着一背未愈的伤每天回家和父亲对坐进餐，偶尔也会像这样，随意说上一两句话。

父亲的话语那般自然，那般合乎情理，商纵当时甚至因父亲这份仁心而心生些许敬意，丝毫未曾起疑。

然而此刻，这个“老可怜人”“去世下属的老父”，却出现在了这决定金季欢生死的紫宸殿上，成为了楚晟口中指控金季欢是“先帝遗孤”的关键人证！

电光火石间，一切线索在商纵脑中疯狂串联、碰撞，最终炸开一个令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真相：

这个人证，是父亲安排的。是父亲商淮驹，将这个看似卑微无助的老叟，推到了楚晟面前，成为了构陷金季欢的一枚棋子。

为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冰冷而残酷——借刀杀人。

父亲早已察觉他对金季欢不同寻常的情愫，更因他之前为救金季欢而矫用赦令、自毁前程之事震怒不已。身为当朝尚书令，绝不容许一个来历不明、且可能带来无穷麻烦的厨娘，成为他仕途乃至商家未来的隐患。

他要除掉金季欢，永绝后患；但他不能亲自动手，更不能让商家沾上丝毫污名。于是，他选择了与同样想搅浑水、甚至可能有着更深远图谋的靖边侯楚晟合作。

他提供了这个精心准备的人证，完善了楚晟构陷金季欢身世的证据链，将金季欢彻底钉死在“复仇弑君”的罪名上，借楚晟这把刀，来除掉他眼中的祸水！

又或者，先指使楚晟冤枉金季欢；将来金季欢死透了，父亲还可以再以此事发难楚晟构陷皇室血统、混淆天家宗脉，替陛下除掉心腹大患。

好一个谋无遗策的尚书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