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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哑童的脉,说你该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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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知夏侧眸。

一个瘦小身影不知何时立在门边。

约莫十一二岁,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袄,赤着脚,脚踝冻得青紫。

他天生哑疾,唇边无疤,却自幼不能言。

村中唤他“脉残童”,因他摸过病人手腕,便知那人心里藏了什么病——不是医术,是通灵似的直觉。

此刻,他一双眼睛漆黑如墨,直直望着程砚秋,又缓缓移向云知夏,目光澄澈,没有惧,没有悲,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然后,他抬步,无声走上前来。

脉残童赤脚踩过门槛,碎石硌进脚心,他却像踏在云端,一步未顿。

灰袄下摆拂过积尘,如扫开一层陈年旧雾。

他径直走到程砚秋身侧,蹲下,动作轻得像怕惊散一缕将熄的魂。

没有迟疑,他掀开那半幅破袈裟,露出程砚秋枯瘦如柴的胸膛——肋骨根根凸起,皮色青灰,唯心口一点微温,在寒气里浮着将灭未灭的薄光。

他掌心覆上,五指摊开,纹路清晰如刻。

闭目,呼吸渐缓,连庙外呼啸的风声都似被他吸进了肺腑,再无声息。

云知夏静立不动,袖中指尖却已悄然掐入掌心。

她没看血书僧,没看墨四十九藏身的梁柱暗影,只凝着那哑童微微颤动的睫毛——不是恐惧,是共振。

一种比诊脉更原始、比通灵更锋利的“听”。

三息之后,他睁眼,抬手。

指尖沾了地缝里渗出的湿泥,在冻硬的沙地上缓缓划出三字:

他——恨——己。

笔画歪斜,却力透沙层,末尾那一捺,深陷如凿。

云知夏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震惊于“恨”,而是这“己”字——程砚秋焚典那夜,烧的何止是药王谷百年典籍?

他亲手泼油点火时,袖口燎焦的布边还沾着自己咬破的舌尖血。

他恨的从来不是她夺权、不是她立新门,而是恨自己当年明知鹤涎粉有异,却因贪恋师父临终托付的虚名,一再压下疑虑;恨自己为保首徒之位,默许继任者以“温补固本”之名,将毒粉掺进每月分发给药农的安神散里……三年来,他四肢僵痹,舌不能言,可神志清醒如刀,日日凌迟自己。

——这哑童,竟把人心里最不敢照见的深渊,一掌按了出来。

云知夏喉间微动,声音压得极低:“他还能活?”

脉残童不答,只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点自己咽喉,又缓缓移向程砚秋后颈脊椎——那里衣衫破烂,露出一段嶙峋骨节。

他拇指与食指圈成半弧,往下一沉,比出一个“断”字。

断的不是筋,不是骨。

是督脉。

是神识上行、元神归位的唯一通路。

鹤涎散蚀肝,肝郁反冲,最终绞杀督脉于玉枕关下,令魂困于躯壳,如锁死牢笼。

所以程砚秋能听、能看、能恨,却不能言、不能动、不能求死——他被自己的清醒,活埋了三年。

云知夏眸底寒光倏然翻涌,如冰河乍裂。

就在此刻,梁上木屑簌簌一落。

墨四十九藏身之处,一道极淡的玄影晃了晃。

他本该在子夜动手——毒刃入喉,无声无息,尸身弃于后山狼窟,连腐臭都无人追究。

可此刻,他看见云知夏从乌木盒中取出一枚“醒神引”,指尖碾开药丸,琥珀色粉末混着银晕,在昏光里泛出冷冽星芒;更看见她解开银针匣,九枚细如毫发的凤尾针静静卧在靛蓝丝绒上,针尾皆缠一线朱砂浸染的红线,细韧如命,隐泛微光。

那是“医心通明”续脉术的前置——非为救人,实为渡魂。

若真施此术,程砚秋不止能活,更可能记起焚典前夜,那封被撕碎又吞下的密信上,落款的第三个朱砂印……是谁的。

墨四十九握刀的手,第一次抖了。

袖中令牌滑出半寸,黑铁铸就,阴刻“敕断”二字——上峰亲授,见令如见旨:程砚秋,死则案结,活则祸延。

他目光如钩,钉在云知夏后颈一截雪白肌肤上。

她正俯身,将第一枚银针悬于程砚秋百会穴上方半寸,指尖稳如磐石,连一丝颤意也无。

风忽穿破窗棂,卷起满地枯叶,扑向那具僵冷躯体。

就在那一瞬——

程砚秋蜷曲如钩的右手食指,猛地一抽!

指甲刮过草堆,发出刺耳的“嘶啦”声,像濒死之人,终于撕开了喉咙里最后一道血痂。

云知夏垂眸,未动。

只将第二枚银针,缓缓抵向神庭穴。

针尖未落,红线已绷直如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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