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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哑童的脉,说你该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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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风似刀子,刮过药心小筑青瓦飞檐时,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撞在门楣上,又簌簌跌落。

云知夏正立于檐下,指尖捻着半页残纸。

纸是粗麻所制,边缘焦黑卷曲,像被火燎过又硬生生撕下;那株草绘得极简,根须虬结如爪,茎断处一滴暗褐渗出,形如泪,又似血——断续藤。

她指腹缓缓摩挲那抹褐痕,触感微涩、微黏,尚未全干。

不是墨,不是朱砂,是人血。

而且是活人以食指蘸血所画,笔锋颤抖,收尾却用力一捺,力透纸背,像把最后一口气压进了那一捺里。

小安无声走近,素绢覆目,耳廓微动,听见她指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他伸出手,云知夏便将残纸轻轻覆在他掌心。

他指腹轻抚,沿着血线游走,忽一顿,声音清而稳:“师父……这纹路,像《辨症口诀》里‘脉断如丝’那一图的走势——起笔虚,中段细若游丝,末梢却突然绷直,似断未断。”

云知夏眸光一凝。

断续藤——前世她亲手命名的神经再生草,只存于药心小筑禁方录第七卷,从未外泄,连程砚秋当年都只见过干枝标本,不知其活态绘法。

可这画,不仅形准,更暗合药理:断处渗液,正是其再生活性最强之时。

画它的人,知道她认得它。

更知道,她不会袖手。

她抬眼望向西岭方向——山势嶙峋,雾锁荒径,三十里外,有座早已废弃的伏龙庵,庙匾歪斜,梁柱朽烂,连香火都不曾有人续过。

“备马。”她声音不高,却如银针入石,“带三副银针匣、冰镇青黛膏、生肌续络散,还有……”她顿了顿,从药柜最底层取出一只乌木小盒,掀开,内里三枚琥珀色药丸静静卧着,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银晕,“‘醒神引’,全带上。”

小安没问为何。

他只是转身,指尖已扣住廊柱暗格机括,“咔哒”一声,药匣滑出,稳稳落入他臂弯。

墨四十九早在阶下牵马而立。

玄衣如墨,腰间悬的不是刀,而是一柄无鞘短匕,刃口泛青——那是新淬的毒刃,专破金疮闭脉之毒。

他未言语,只朝云知夏颔首,目光扫过她袖口半截旧药痕,喉结微动,似有千言,终化作一声低哑:“西岭风大,我护左翼。”

马蹄踏碎晨霜,疾驰如电。

三十里山路,云知夏未歇一次。

马背上,她闭目调息,指尖却始终按在腕脉处——不是诊己,是在复盘。

鹤涎散,原为宫中秘制迷魂香,取鹤脑脂与曼陀罗花蕊炼成,主伤肝胆、蚀神志,但致命不在毒,而在其后继之症:肝郁化火,反灼筋脉,致四肢僵痹、舌强不语、脉沉如丝而肝独亢——正是濒死前最后一线挣扎。

而程砚秋……三年来亲手调配药心丹,日日嗅闻其中辅料鹤涎粉,早已中毒入髓。

焚典那夜他暴起发难,不是疯,是肝火逆冲,压垮了最后一道神识堤坝。

所以不是脉绝。

是脉在等一个能听懂它的人。

破庙到了。

门楣塌了半边,蛛网垂如丧幡。

庙内无佛,唯余半尊泥胎倒卧于尘,头颅滚落墙角,眼眶空洞,凝着灰。

程砚秋躺在东墙草堆上,身下铺着一块褪色僧衣,身上盖着半幅破袈裟。

四肢僵直如枯枝,手指蜷曲,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又被冻得发紫。

唯有右手食指,指尖一点微温,在寒气中竟未凉透。

血书僧静立一旁,手中竹简摊开,密密麻麻全是血字,墨色深褐,新旧交叠。

他见云知夏进来,并未合简,只微微侧身,让出位置。

云知夏未看竹简,也未看僧人。

她单膝跪地,素麻袍扫过积尘,左手三指已搭上程砚秋寸关尺。

指腹一沉。

脉象沉细欲绝,如游丝悬于深渊之上,稍一松劲,便要断。

可就在她指腹压至关部时——

肝脉骤然一跳!

不是搏动,是震颤。

微弱,却锐利如针尖刺破棉絮,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狠劲,直撞她指腹。

她指尖一顿,眸底寒光乍现。

果然是鹤涎散变种。

可这震颤……太熟了。

前世她被师兄推下药炉前,最后一刻,也是这般肝脉独亢,浑身不能动,唯有一线清明烧穿混沌——那是身体在用最后力气,替灵魂喊冤。

她缓缓收回手,指尖在袖口擦过,留下一道极淡的血痕。

“他还没死。”她声音冷而平,却像铁锤砸进死寂,“他在恨。”

话音未落,庙门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窸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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