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6章谣言蚀骨(1/2)
齐啸云查案遭遇无形阻力,匿名信警告其勿再深究。
莹莹教会学校举办慈善义卖,精心绣制手帕却遭同窗莫名针对,流言蜚语暗指其出身存疑。
贝贝发现绣坊外常有生面孔窥视,周娘子忧心忡忡透露秦麻子背后似有商会势力。
两姐妹各自面对暗处伸来的手,那半块玉佩如同无声的烙印,在波谲云诡的沪上,悄然搅动一池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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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公馆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只有远处黄浦江上偶尔传来的汽笛声,撕破这粘稠的寂静。齐啸云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前摊开的已不再是绣品图样或公司账目,而是陈秘书通过各种渠道,心翼翼搜集来的、与十几年前莫家案相关的零碎信息。泛黄的旧报纸剪报、几份字迹潦草的抄录口供片段、几张早已模糊不清的现场勘验草图副本……像一堆无法拼凑完整的碎瓷片,边缘锋利,映着台灯冰冷的光。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份抄录口供上某个被反复提及的名字——赵坤。当年莫家案的直接推动者之一,后来也曾风光一时,只是近年来似乎沉寂了不少,据闻身体抱恙,深居简出。政敌倾轧,在那个年代屡见不鲜,但手法如此酷烈,事后又似乎急于抹平一切痕迹……仅仅是政治斗争?
指尖在王福海那简短得可怜的“意外身亡”记录上停留最久。陈秘书下午又带来一点新消息:王福海的老伴,在丈夫死后不到半年就病故了,唯一的儿子当年只有十三四岁,后来去了哪里,没人得清,好像就这么消失了。一条人命,连带一个家庭,轻飘飘地就湮没在时间的尘埃里,卷宗上只有冰冷的几行字。
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
齐啸云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目光在桌角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信封上。那是傍晚时分,门房老李战战兢兢送上来的,是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没看见人影。信封很普通,没有任何署名和标记。里面只有一张同样普通的信纸,上面用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印刷字,拼贴成一句话:
“往事如烟,何必重燃?齐公子前程似锦,莫为云烟误自身。”
剪贴的字体大不一,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粗陋和阴森。没有款,没有更多内容。但这警告之意,赤裸裸得令人心底发寒。
“云烟……”齐啸云低声念出这两个字。是巧合,还是意有所指?指莫家旧事如云烟?还是暗指……莹莹?他想起陈秘书提到的市井谣言,“不止一位姐”……这匿名信,与那悄然传播的流言,是否出自同一源头?
对方已经察觉他在查了。而且,反应很快。是王福海这条线触动了什么?还是他近日频繁调动人手、查阅旧档的动作,引起了某些暗处眼睛的注意?
阻力,并非来自明面的官府或某个具体机构,而是一种无形的、弥漫在空气里的滞涩感。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蛛网,当你试图触碰某个核心的节点,立刻就能感受到那粘稠的、带着威胁的拉扯。
他将匿名信锁进抽屉深处,心却沉了下去。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当年的事,绝非简单的“铁案如山”。背后还有未清理干净的尾巴,或者……根本就是有意留下的谜团。如今,这只尾巴,或者布置谜团的人,并不希望有人去翻动。
莹莹知道他在查吗?他不敢告诉她。她那纤细的神经,承受不起这样的惊涛骇浪。他眼前闪过林姨日益消瘦苍白的脸,和莹莹那双总是带着不安和依赖的眸子。保护她们,是他从刻进骨子里的责任。可如果连她们真正的过去都笼罩在迷雾和危险之中,这保护,又何从谈起?
一阵疲惫袭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冷的坚毅。越是有人阻挠,越明此路通向某个必须厘清的真相。王福海这条线不能放,但要更迂回,更隐蔽。还有那谣言……得弄清楚,究竟是谁在放风,目的又是什么。
他推开椅子,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灰蓝色的光浅浅地浸染着城市高低错的轮廓。新的一天开始了,暗流却不会因为天明而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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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玛利亚女中古朴的礼拜堂,此刻被布置成了临时的慈善义卖会场。长长的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女学生们亲手制作或捐赠的各种物品:手工娃娃、编织的围巾、烘焙的饼干、抄写的诗集、甚至还有几幅略显稚嫩的水彩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糕点甜香和女孩子特有的清新气息,穿着统一深蓝色旗袍校服的女学生们三五成群,或矜持地站在自己的“摊位”后,或声交谈着,偶尔发出清脆的低笑。
齐莹莹的摊位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她面前的桌布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她面前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几方绣帕,素白的杭绸为底,边角用极细的丝线锁了精致的万字不断头纹。帕心绣的图案各不相同,有幽兰、有翠竹、有憨态可掬的猫咪、也有简单的几何花纹,针脚细密匀净,配色雅致清新,在一片或华丽或粗糙的义卖品中,显得格外脱俗秀气。
这些都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母亲林氏身体一直不好,家里用度虽得齐家暗中接济,但莹莹总想尽力分担一些。她的手艺承自母亲,又多了几分少女的灵气,平时绣些件,托熟悉的嬷嬷悄悄拿出去换点零钱,也能贴补些药费。这次学校义卖,她更是铆足了劲,希望能多卖出几方。
“莹莹,你这手帕绣得真好!”同班的苏婉清拿起一方绣着兰草的帕子,由衷赞道。苏婉清家境康,性格活泼,是班上少数几个不因莹莹家道中而疏远她的同学之一。
莹莹脸微微一红,声道:“婉清你过奖了,只是些粗浅功夫。”
“这还粗浅?比我妈从老字号买回来的还好呢!”苏婉清爱不释手,当即掏出钱买了两方。
开张的喜悦让莹莹心里轻松了些,她心地将钱收好,期待着能再多卖一些。
然而,这短暂的愉快并未持续太久。
几个穿着同样校服、却显然打扮得更精心些的女学生簇拥着一位名叫李曼丽的同学,款款走了过来。李曼丽是沪上某银行经理的女儿,家境优渥,平日里就有些骄矜,喜欢被众星捧月。她的目光扫过莹莹摊位上那些绣帕,嘴角撇了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哟,齐莹莹,又卖你这些绣活呢?”李曼丽拿起一方绣着竹叶的帕子,指尖随意捏了捏,“针脚倒还过得去,就是这料子……啧啧,杭绸是杭绸,可这厚度、这光泽,怕是下等货里的下等吧?也难怪,毕竟不是从前了。”
她身边的几个跟班发出几声刻意压低的嗤笑。
莹莹的脸色瞬间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她知道李曼丽一直有些看不起自己,但如此直白地在公开场合奚,还是让她难堪得几乎抬不起头。
苏婉清皱起眉:“李曼丽,你怎么话呢?这是慈善义卖,东西好坏都是一份心意!”
“心意?”李曼丽挑眉,将帕子丢回桌上,像是怕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当然是佩服齐同学这份‘自强不息’的心意啊。只是有些奇怪,听齐同学时候也是金尊玉贵养着的,怎么对这女红下人活儿,如此精通熟练?倒像是……天生就该做这个似的。”
这话里的刺,比刚才更毒。不仅贬低她的绣品,更隐隐指向她的出身,暗示她如今魄到与“下人”无异,甚至……仿佛她本就该是这般境地。
周围的空气似乎静了一瞬,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好奇、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关于齐莹莹家道中,寄居贫民窟,靠着齐家接济和母亲做点零活度日的传闻,在学校里并非秘密。只是平日里大家顾及颜面,很少当面提及。李曼丽今天,显然是故意撕破这层窗户纸。
莹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李曼丽后面又了些什么,她几乎听不清了。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声,那些扫过她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和简单发饰的目光,都像细密的针,扎在她身上。她用力咬着下唇,才没让眼泪当场掉下来。不能哭,哭了就更难堪了。母亲过,越是艰难,越要挺直脊梁。
可脊梁挺得再直,心口的憋闷和委屈却无法消散。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安静地绣点东西,想为母亲分担,想在这义卖上尽一份力,为何总要承受这些无端的恶意?
“曼丽,那边有从法国新来的香水,我们去看看!”一个跟班似乎觉得差不多了,拉了拉李曼丽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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