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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7章夜半来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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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阿贝提着空了的鱼筐回家。

说是家,其实只是河边两间简陋的茅屋,屋顶铺着干芦苇,墙是黄泥夯的,冬天漏风,夏天闷热。但院角种着一丛丛野菊,开得正盛,给破败的屋子添了几分生气。

王氏在灶前烧火,锅里煮着鱼汤。她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大半,眼睛因常年刺绣和流泪而混浊不清,但仍努力辨认着火光。

“娘,我回来了。”阿贝放下竹篮,声音比平时轻快些。

王氏抬头,脸上露出慈祥的笑:“贝贝回来了,鱼卖得怎么样?”

“都卖完了。”阿贝往灶里添了根柴,没有提码头上的风波,“娘的手帕也卖掉了两条,价钱不错。”

这是实话,但没说的是——其中一条是送给齐公子的,另一条是被一个路过的商妇买走的,价钱确实比镇上高。

“那就好,那就好。”王氏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你爹上次抓药剩下的钱,你收着,去沪上路上用。”

阿贝愣住了:“娘,您……您知道了?”

王氏叹气:“你爹下午回来就说了。傻孩子,你以为能瞒住娘?”她拉过阿贝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摩挲着女儿的手心,“娘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去沪上也好,那儿机会多,比困在这水乡强。”

“娘……”阿贝鼻子一酸。

“只是,”王氏声音哽咽起来,“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娘不放心。沪上不比咱们镇上,那儿人多眼杂,坏人也不少。你一个姑娘家,要处处小心。”

阿贝用力点头:“娘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等挣了钱,我就回来接您和爹去沪上,咱们一起过好日子。”

“好日子……”王氏喃喃道,混浊的眼中泛起泪光,“娘不求什么好日子,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她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包,这次是个褪了色的荷包,上面绣着并蒂莲的纹样,针脚细腻,是王氏年轻时的手艺。

“这里面是娘这些年攒的一点体己钱,不多,也就够你在沪上租个小房间,撑个把月。”王氏把荷包塞进阿贝手里,“记住,到了沪上,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慢慢寻活计。别急着去大绣坊,那种地方规矩多,你初来乍到容易吃亏。先去小绣铺试试,等熟悉了再说。”

阿贝握着荷包,感觉沉甸甸的,不仅是钱的分量,更是娘亲沉甸甸的爱。

“还有这个,”王氏摸索着从颈上取下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个小小的桃木平安符,“这是你外婆当年给我的,现在传给你。戴着它,菩萨保佑你一路平安。”

阿贝低头,让王氏为她戴上平安符。木符贴着胸口,带着娘亲的体温。

“娘,您别担心。”阿贝抱住王氏,声音闷闷的,“我一定好好的,挣了钱就回来。”

母女俩在灶前相拥良久,直到锅里的鱼汤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

晚饭时,莫老憨的话很少,只是不停地给阿贝夹菜:“多吃点,路上可没这么好的鱼汤喝。”

“爹,您的伤……”

“没事,好多了。”莫老憨摆摆手,“齐公子下午真带了大夫来,诊了脉,开了药,还说药钱他出。我这把老骨头,养养就好了。”

阿贝心中一暖:“齐公子真是个好人。”

“是好人,但也是贵人。”莫老憨放下碗筷,神色严肃,“贝贝,爹要跟你说几句。这位齐公子,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帮咱们,是侠义心肠,但咱们不能因此就有什么非分之想,知道吗?”

阿贝脸一红:“爹,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

“爹知道你懂事,但还是要提醒你。”莫老憨叹气,“咱们是渔家,跟那些大户人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次齐公子帮了咱们,咱们记着恩情,将来有机会报答就是,别的就不要多想了。”

阿贝低下头:“女儿明白。”

她当然明白。从小养母就告诉她,她怀里的玉佩是大户人家的东西,她很可能出身不凡。但十六年过去了,亲生父母杳无音信,她早已接受了自己渔家女的身份。齐公子那样的贵人,对她来说就像天边的云,看得见,却遥不可及。

只是……为何心里总有些莫名的悸动?

晚饭后,阿贝收拾碗筷,王氏在油灯下为她缝补衣裳。灯光昏暗,王氏的眼睛几乎贴到布料上,才能看清针脚。

“娘,别缝了,伤眼睛。”阿贝心疼地说。

“最后一晚了,让娘再为你做点什么。”王氏固执地继续缝着,“这件夹袄是娘用旧棉絮改的,虽然不新,但厚实,沪上冬天冷,你穿着暖和。”

阿贝眼睛又湿了。她转身去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两身换洗衣裳,一双厚底布鞋,几块干粮,养母给的荷包和桃木符,还有——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块从不离身的玉佩。

夜深了,茅屋里寂静下来。阿贝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听着屋外秋虫的鸣叫,河水的流淌声,还有隔壁爹娘低低的交谈声。

“她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王氏的声音带着哭腔。

“孩子长大了,总要飞出去的。”莫老憨安慰道,“贝贝聪明,又有手艺,在沪上能闯出来的。”

“我就是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但不能拦着她。留在这里,黄老虎迟早还会找麻烦。去沪上,至少安全些。”

阿贝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流出来。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在沪上闯出名堂,让爹娘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阿贝立刻警觉起来。是野猫?还是……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凑到窗前,从破旧的窗纸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影。

不是黄老虎的人——那些人不会这么安静。这个人影不高,有些佝偻,站在院角的野菊丛旁,似乎在犹豫。

阿贝的心提了起来。她悄悄摸到门边,握住了门后的鱼叉。

“谁?”她压低声音问。

外面的人影似乎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是……是阿贝姑娘吗?”

声音有些耳熟。

阿贝犹豫了一下,轻轻打开门。月光照进来,她看清了来人的脸——是镇上药铺的掌柜娘子,大家都叫她刘婶。

“刘婶?您怎么来了?”阿贝放下鱼叉,惊讶地问。

刘婶五十多岁,脸上布满皱纹,眼神闪烁不定。她看了看屋内,压低声音:“阿贝姑娘,我能进去说话吗?有要紧事。”

阿贝侧身让她进屋,点起油灯。昏黄的灯光下,刘婶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刘婶,出什么事了?”阿贝问。

刘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这是你爹今天抓药的钱,齐公子已经付过了,这些还给你们。”

阿贝皱眉:“刘婶,您大半夜来,就为这个?”

“不,不止。”刘婶搓着手,神情局促,“阿贝姑娘,我……我有话要跟你说。但你要答应我,听了之后,不要告诉任何人是我说的,尤其是你爹娘。”

阿贝心中疑窦丛生:“什么事这么神秘?”

刘婶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是关于你的身世。”

阿贝浑身一震。

“十六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天。”刘婶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在码头上开粥铺,那天天还没亮,就看见一个女人抱着个婴儿,慌慌张张地跑到码头。那女人穿着不错,不像穷苦人,但衣服皱巴巴的,脸上都是泪。”

阿贝屏住呼吸。

“她把婴儿放在一堆渔网旁,往孩子怀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哭着跑了。”刘婶继续说,“我当时好奇,等女人走后,悄悄过去看。那婴儿就是你,阿贝姑娘。”

“您怎么确定是我?”阿贝声音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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