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6章码头风波,江南的深秋(1/2)
江南的深秋来得比沪上早,晨雾还没完全散尽,河面上已有了刺骨的凉意。
莫老憨的乌篷船停靠在镇子最偏僻的小码头,船身随着水波轻微晃动。阿贝将最后两筐鱼抬上岸,用麻绳系好,这才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
“阿贝,今日鱼市行情不好,这几筐怕是卖不上价。”莫老憨蹲在船头,一边修补渔网一边叹气,“黄老虎的人把持了大码头,咱们这种散户只能在这小地方捡些残羹剩饭。”
阿贝抹了把额上的汗,望向不远处的主码头。那里确实热闹,几艘大船进进出出,搬运工们扛着成箱的货物穿梭如蚁。黄老虎手下的打手叉腰站在高处,每笔交易都要抽成,渔民们敢怒不敢言。
“爹,咱们的鱼新鲜,就算在小码头,总有识货的。”阿贝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得很——黄老虎的势力越来越大,这个冬天怕是不好过。
三个月前,黄老虎强占了镇子最大的鱼市码头,凡是去那里卖鱼的都要交三成“管理费”。莫老憨性子直,带着几个老渔民去理论,结果被打断了三根肋骨。家里的积蓄全用来治伤,还欠了镇上药铺不少钱。
阿贝看着养父佝偻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把手伸进衣襟,摸了摸那块温润的玉佩——那是她襁褓中唯一的东西,养母王氏总说,这玉佩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物件,等阿贝长大了,或许能凭它寻到亲生父母。
“阿贝,你娘在家绣的手帕,今日一并带去吧。”莫老憨说着,从船舱里拿出一个小布包,“你娘眼睛不好,绣了半个月才攒了这几条。”
阿贝接过布包,里面整齐叠着六条手帕,帕角都绣着水乡特有的莲花纹样,针脚细密,配色雅致。王氏年轻时是镇上数一数二的绣娘,后来眼睛花了,只能做些简单的活计。
“娘的手艺还是这么好。”阿贝轻声说,将布包小心地放进竹篮里。
这时,码头上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几个粗壮的汉子推开人群,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正是黄老虎本人。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打手,个个凶神恶煞。
“今日起,这小码头也要归老子管!”黄老虎嗓门粗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在这里卖鱼的,一样交三成费!不交的,就滚蛋!”
码头上二十几个渔民顿时炸开了锅。
“黄爷,您行行好,大码头收了费,这小码头就留给我们一口饭吃吧!”一个老渔民哀求道。
“是啊,我们这些小鱼小虾,还不够您塞牙缝呢……”
黄老虎一脚踹翻旁边一个鱼筐,鲜鱼散落一地:“少废话!规矩就是规矩,要么交钱,要么滚!”
阿贝站在人群后面,拳头握得紧紧的。她看到养父站起身,想说什么,急忙拉住他:“爹,别冲动。”
但已经晚了。黄老虎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莫老憨身上,露出狞笑:“哟,这不是上次挨打的老骨头吗?伤好了?又来讨打了?”
莫老憨脸色铁青,却没有退缩:“黄老虎,做事要讲道理!这码头是公家的,不是你家的!”
“公家的?”黄老虎大笑,“老子说它是谁的,它就是谁的!来人,把这老东西的鱼全给我扔河里!”
几个打手应声上前,就要去掀莫老憨船上的鱼筐。
“住手!”
阿贝一个箭步挡在船前。她个子不高,在那些彪形大汉面前显得格外单薄,但眼神却凌厉如刀。
黄老虎眯起眼:“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找死吗?”
“黄爷,”阿贝强迫自己声音平稳,“这码头是官府划给渔民使用的,您这样强收费用,不怕我们去县衙告状吗?”
“告状?”黄老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去啊!看县太爷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我告诉你,县衙的门朝哪边开我都知道!”
他手一挥:“别废话,砸!”
阿贝情急之下,从竹篮里抽出一把剖鱼刀。刀身不长,但锋利得很,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打手们见状,都愣了一下。
“哟呵,还是个带刺的。”黄老虎不怒反笑,“行,老子今天就陪你玩玩。把这小娘们的刀给我下了!”
两个打手同时扑上来。阿贝从小跟着养父在船上干活,身手比寻常女子灵活得多,她侧身躲过一人的手,另一只手的刀划了个弧线,逼退了另一人。
但她毕竟是个姑娘,力气不够。第三个打手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抓住她握刀的手腕。阿贝吃痛,刀差点脱手。
“放开她!”莫老憨冲上来,却被一脚踹倒在地。
码头上其他渔民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帮忙。黄老虎在镇上的恶名太盛,谁都怕惹祸上身。
就在阿贝快要被制住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缓步走来。他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俊,气质儒雅,但眼神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身后跟着两个随从,穿着虽朴素,但步伐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黄老虎皱眉:“你谁啊?少管闲事!”
青年没有理他,径直走到阿贝面前,看着那个抓着她的打手:“松手。”
打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还硬:“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青年身后的一个随从闪电般出手,那打手甚至没看清动作,就觉手腕剧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阿贝。
阿贝挣脱出来,揉着发红的手腕,看向青年:“多谢公子。”
青年微微点头,这才转向黄老虎:“码头收费,可有官府文书?”
黄老虎被他的气场所慑,但嘴上不肯认输:“老子办事,要什么文书!”
“那就是私设关卡,强取豪夺了。”青年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针,“按《大清律例》,私设关卡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强取豪夺者,视情节轻重,可判绞监候。”
黄老虎脸色一变,他身后的打手们也面面相觑。他们横行乡里惯了,遇到硬茬子也不是没有,但这样张口就能背出律法条文的人,还是头一次见。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黄老虎声音有些发虚。
青年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腰牌。腰牌是铜制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样,黄老虎虽不识几个字,却也认得那是官家的东西。
“我是谁不重要。”青年收起腰牌,“重要的是,今日起,这码头恢复原状,任何人不许私收费用。若再有违者,按律严办。”
黄老虎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好,今天我给公子这个面子!我们走!”
他带着手下悻悻离去,临走前狠狠瞪了阿贝一眼。
码头上顿时爆发出欢呼声,渔民们围上来向青年道谢。
阿贝也上前,深深一福:“多谢公子相助。若非公子,今日怕是要出大事。”
青年扶起她:“姑娘不必多礼。路见不平,理应相助。”他看了眼莫老憨,“这位是令尊?伤可好些了?”
阿贝一怔:“公子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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