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陵水巡礼 军工雄心(1/2)
翌日清晨,海雾如乳白色的轻纱,笼罩着亚龙湾。
奕帆携章虞婕、蓝漩秋、苏显儿、刘清茹四位夫人,以及王鹏宇、马钰彤夫妇,登上了前往亚龙湾码头的马车。
车队在晨曦中驶出陵堡,沿着新修的水泥官道向南而行。
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发出均匀的声响,与道旁稻田里早起的农人吆喝声、更远处甘蔗田的沙沙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晨曲。
“这路修得真好。”
王鹏宇掀开车帘,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感慨道,“一年半前,这里都是泥泞土路,到码头至少一个多时辰。
如今半个时辰就能到,全是水泥路的功劳。”
马钰彤抿嘴笑道:“何止路好?
夫君你看这两旁的田,去年来时还多是荒地,如今已是一片青绿。
听说早稻再过一月就能收割,亩产比绍兴那边还高出三成。”
“这是琼州水土丰沃,加上鹤浦农那边传来的新式耕作之法。”
奕帆在另一辆马车上接话,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显得格外精神,道:“这里种的占城稻种,耐热耐湿,一年三熟。
只要水利跟上,养活百万人口都不成问题。”
车队行进约半个时辰,陵水港湾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显现。
太阳湾海岸边,码头已扩建了一倍有余,水泥栈桥向海中延伸出二十余丈,可供八艘大船同时靠泊。
此时正有两艘盖伦帆船在装卸货物,力工们喊着号子,将一箱箱贴着“奕”字封条的玻璃器皿、一袋袋雪白的“琼糖”搬上船。
“那是往泉州去的船。”
奕帆指着码头,道:“王金华家主上月又下了大单,要五百面三尺玻璃镜、三千斤白糖。
这一船货,价值不下五万两。”
奕帆等人弃车登船,小一号改造版福船带着他们驶向东北方向的陵水港。
船行二个时辰,待驶入港湾范围,眼前的景象更是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三座石砌炮台如三头蹲伏的巨兽,扼守着海湾入口。
炮台上,黝黑的卡隆炮炮口齐刷刷指向海面,在穿透晨雾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每座炮台旁都有军营,隐约可见身穿统一靛蓝短打的镖师正在操练,号子声整齐划一。
“好气象!”
王鹏宇忍不住喝彩,道:“这炮台布局,暗合兵法,互为犄角。
若有不速之客闯进来,怕是顷刻间就要被轰成碎片。”
还未靠岸,众人便听见了隐约的轰鸣声,那声音低沉有力,仿佛巨兽的喘息,与海浪的拍岸声、港口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
“这是……”
蓝漩秋侧耳倾听,道:“钢铁厂的汽锤?”
“正是。”
奕帆微笑,道:“陵水钢铁厂用的是鹤浦王徵先生改良的新式水力锻锤,力道比人力锤大十倍,锻出的铁料质地均匀,杂质少。
咱们船厂的龙骨钢梁、枪炮厂的炮管,都用这锤子锻过。”
陵水港湾码头已扩建了一倍有余,水泥栈桥向海中延伸出三十余丈,足供十余艘大船同时靠泊。
众人刚下船踏上码头土地,赵文杰已带着几位管事迎了出来。
他一身短打装扮,袖口挽到肘部,脸上沾着些煤灰,却神采奕奕,老远就拱手笑道:“奕兄!王员外!
诸位夫人!
文杰有失远迎!”
“文杰兄辛苦。”
奕帆作揖还礼,目光扫过他脸上的煤灰,笑道,“你这是刚从钢铁厂出来?”
“可不是!”
赵文杰用袖子抹了把脸,结果煤灰抹得更开了,惹得几位夫人掩口轻笑。
他自己也不在意,咧嘴笑道,“厂里几个技术员(王朝、蒋维、葛英)昨晚又琢磨出个新法子,说是能在炼铁时加什么‘催化剂’,能让铁水里的杂质少三成。
我一早去试,果然有效!
这不,急着出来迎诸位,脸都忘了洗。”
众人说笑着往船厂方向走去。
船厂位于港湾内侧一片背风的海湾,占地极广。
还未走近,便听见锯木声、刨木声、锤击声、号子声交织成一片宏大的乐章。
空气中弥漫着桐油、木屑和海水混合的独特气味。
“奕兄请看!”
赵文杰引着众人登上船厂旁的一处高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船厂,道:“咱们这船厂如今可是兵强马壮。
共有船匠、木工、铁匠、帆索工等各类工匠二千四百余人,学徒八百。
按爵爷从鹤浦带来的图纸,同时开建七艘改造版福船!”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七个巨大的船坞沿湾而建,每个船坞里都矗立着正在建造的船体骨架。
最大的三艘已初具规模,龙骨长达二十丈,肋材如巨兽的肋骨般向两侧展开。
工匠们如蚂蚁般在船架上忙碌,有的在安装肋材,有的在铺设甲板,有的在刷涂防腐的桐油。
“这七艘船,预计八月下旬能全部完工下水。”
赵文杰指着最靠近的一艘,详细介绍,道:“此船型长二十一丈五尺(含挑檐),宽四丈三尺,三桅九帆。
设计载重两千二百料,可载三百五十人。
采用王徵先生根据爵爷图纸改良的钢木混合结构……
龙骨为钢梁,肋材是硬木外包铁皮,既坚固又轻便。”
章虞婕细心,问道:“赵大人,这钢梁是从……”
“咱们陵水钢铁厂自产的!”
赵文杰语气中透着自豪,指向港湾另一侧冒着浓烟的方向,道:“走,带诸位去看看咱们陵水的钢铁厂。
那儿的变化,可不比船厂小。
全是靠着鹤浦传来的技术和爵爷给的图纸,咱们才能有今日!”
一行人转往钢铁厂。
还未进门,热浪便扑面而来。
厂区内,三座高炉巍然矗立,炉口喷吐着炽热的火焰和浓烟。
穿着厚牛皮围裙的工匠们用长铁钎操作,通红的铁水从出铁口流出,如岩浆般注入砂模。
“这是王朝、蒋维、葛英三位先生根据爵爷给的‘高炉原理图’改良的新式高炉。”
赵文杰提高声音,压过机器的轰鸣,道:“加了水力和畜力双驱动鼓风,炉温比旧式高炉高三成!
如今月产生铁八百担,熟铁五百担,钢三百担!
比三个月前又提高了两成!”
王鹏宇瞪大眼睛道:“这么多?够用吗?”
“勉强够。”
赵文杰苦笑,道:“船厂、枪炮厂、工具厂都在抢。
尤其是枪炮厂,燧发枪的枪管、卡隆炮的炮身,都要上等精钢。
咱们现在是有多少钢,枪炮厂就吞多少。
不过也多亏了爵爷给的‘转炉炼钢法’草图,王朝、蒋维、葛英三位先生带着人试验了三个月,总算摸到门道,现在出钢的速度快了一倍,杂质还少。”
苏显儿忽然开口,声音清冷道:“赵大人,我观炮台上的卡隆炮,炮身似乎比鹤浦的更长些?
炮口也略细。”
赵文杰眼睛一亮道:“苏夫人好眼力!
正是如此。
王朝、蒋维、葛英三位先生这几个月潜心钻研爵爷给的‘火炮内弹道学’手稿,把卡隆炮的炮管加长了四尺,镗孔工艺也精进了,用的是爵爷图纸上那种‘水压镗床’。
现在咱们陵水产的卡隆炮,射程能达到五百八十丈,精度提高了三成!
炮弹也是按爵爷给的‘风阻计算表’新铸的流线型,飞得更稳!”
“五百八十丈……”
苏显儿咋舌,道:“那岂不是站在炮台上,能打到海湾入口的任何船只?
这比红毛鬼的佛郎机炮还远吧?”
“远多了!”
赵文杰笑道,“上月有艘葡萄牙商船路过,他们的船长用千里镜看了咱们的炮台,脸都白了,连说‘上帝保佑’。
所以咱们这三座炮台,配上三十六门这种长管卡隆炮,足以封锁整个陵水港湾。
寻常海盗船,根本不敢靠近。”
奕帆一直静静听着,此时才开口问道:“炮弹和火药的供应呢?”
“奕兄,”
赵文杰正色道,“炮弹由枪炮厂铸造,月产实心弹、链弹、霰弹各四千发,全是按鹤浦那边传来的‘金属模铸造法’,尺寸统一,误差不到一分。
火药工坊设在五指山矿区附近,用的是爵爷给的‘颗粒化火药’配方,威力比粉状火药大两成,月产一万两千斤。
只是硝石、硫磺还需从外地采购,这是一大瓶颈。”
“硝石可以从暹罗、真腊购入。”
奕帆沉吟道,“硫磺……倭国倒是盛产硫磺。”
他说到“倭国”二字时,语气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冷光。
众人又参观了枪炮厂。
厂房内热气蒸腾,几十座铁砧旁,工匠们正在锻打枪管。
一根根烧红的铁棒在锤击下渐渐成形,火星四溅。
另一侧,几台怪模怪样的机器正在运转,那是根据奕帆草图制造的水力镗床,粗锻的炮管被固定在机座上,旋转的镗刀缓缓推进,将内壁镗得光滑如镜。
“这是燧发枪的击发机构。”
赵文杰拿起一个精致的钢制机匣,展示给众人看,道:“鹤浦的王徵先生根据爵爷给的‘弹簧钢热处理法’,改进了击锤弹簧和燧石夹,现在哑火率已降到半成以下。
月产燧发枪两百支,卡隆炮四十门,虎蹲炮三十门,炮弹三百八十发。
全是按鹤浦的标准,件件刻编号,责任到人。”
刘清茹轻声道:“这些火器,除了装备咱们自己的船队和炮台,可还外售?”
“暂不外售。”
奕帆接口,语气斩钉截铁,道:“至少十年内,咱们自产的火器,一律不得流出。
这是立身之本,也是我对陛下、对这片海疆万千百姓的承诺。”
王鹏宇抚须重重点头道:“大哥所言极是!
这等利器,若流入敌手,反成祸患。
十年,正当其时!”
视察完毕,众人回到船厂旁的议事厅。
赵文杰命人奉上冰镇椰汁、凉茶,众人在这炎炎夏日中终于得以稍作歇息。
奕帆啜了口凉茶,环视厅内众人,缓缓开口道:“今日巡看,陵水军工之进展,超乎我所料。
文杰兄,诸位工匠,辛苦了。
这其中,鹤浦王徵、徐光启、宋承庆诸位先生的技术革新,以及王朝、蒋维、葛英三位技术员深入学习、研究,工匠们将图纸化为实物的巧手,功不可没。”
“奕兄过奖。”
赵文杰拱手,道:“皆是分内之事。
没有奕兄从鹤浦源源不断送来图纸和技术,没有各位先生们呕心沥血的钻研,咱们就是有再多人手,也造不出这些利器。”
“然,”
奕帆话锋一转,神色郑重起来,道:“眼下局势,容不得我们松懈。
倭寇侵朝,战事已起两年有余。
南海虽暂安,但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咱们这片基业,必须尽快武装起来,武装到牙齿。”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陵水港湾地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关键位置,每一指都沉稳有力:
“第一,陵水港的军事防御,必须再加强。
现有的三座炮台,每座再增配四门卡隆炮,达到每座十二门。
炮位基座都是现成的,加炮不难。
另外,在海湾东西两侧的制高点,新建两座暗堡,各配六门虎蹲炮,专打近岸小艇。
图纸我带来了,是按‘棱堡’设计,可防炮击。”
赵文杰迅速记录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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