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林深露重,寒刃藏锋.(2/2)
众人不敢回头,只顾着埋头往前走,脚下的伤口越来越疼,体力也越来越透支,丽媚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都要拼尽全力,若不是陈郎中在一旁扶着她,她怕是早就倒下去了。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的声音终于渐渐远去,老何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此刻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照亮了众人脸上的疲惫和狼狈。每个人的身上都沾着腐叶和泥土,脸上都是汗渍,陈郎中的药箱磨破了边角,山子的驳壳枪上沾着血,老何的短斧刃口也卷了一点,手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丽媚靠在树旁,终于撑不住,滑坐在地上,脚心的伤口疼得她直抽气,她掀起裤脚,借着微光一看,伤口已经被磨得溃烂,血肉模糊,连带着周围的皮肤都红肿了。
陈郎中见状,立刻蹲下身,从药箱里摸出碘伏和纱布,又拿出几根银针,先给丽媚的脚踝扎了几针,缓解疼痛,然后小心翼翼地清理她脚心的伤口,动作很轻,却还是让丽媚疼得攥紧了拳头,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忍忍。”陈郎中低声道,“伤口感染了,幸好没发炎,处理一下,包上纱布,能勉强走路。”
老何也坐了下来,自己解开了手上的包扎布条,露出里面的伤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周围的皮肤也红肿了,陈郎中处理完丽媚的伤口,又替老何清理伤口,重新包扎,一边包一边叹气:“你这手再不好好养着,怕是要留后遗症,以后握东西都费劲。”
老何淡淡道:“命都快没了,哪还顾得上后遗症。”
山子坐在一旁,摸出仅剩的半块窝窝头,掰成四小块,分给众人,“就这点吃的了,先垫垫,前面看看能不能找到野果或者野菜,填填肚子。”
众人接过那小块窝窝头,慢慢嚼着,粗糙的口感刮着喉咙,却没人嫌弃,这一点点食物,就是支撑着他们走下去的力量。
吃完窝窝头,陈郎中又给众人分了点车前草,含在嘴里润嗓子,水已经彻底没了,每个人的喉咙都干得冒烟,只能靠这点干草勉强支撑。
老何靠在树上,看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光,眼神沉沉的。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铁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着老君洞的位置,还有几条蜿蜒的小路,他指尖在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小小的山谷旁,那里写着两个字:“溪谷”。
“前面三十里,有个溪谷,里面有山泉,还有野果。”老何沉声道,“我们先去溪谷,补水,找点吃的,休息一下,然后再往老君洞走。剩下的二十里,都是平路,走得快的话,傍晚就能到。”
众人闻言,眼中都燃起了一丝希望,溪谷,山泉,野果,这三个字,在此刻的他们听来,就像是救命的稻草。
陈郎中给丽媚的脚心包上了厚厚的纱布,又找了两块干净的树皮,垫在她的布鞋里,“这样能减少摩擦,勉强走,别用太大力。”
丽媚试着站了起来,脚踩在地上,还是疼,却比之前好了太多,至少能走路了。
老何把地图收进铁盒,站起身,握紧短斧,“走,去溪谷。”
四人再次出发,此刻天光已经亮了些,密林里的视线好了不少,走起来也比夜里快了些。路上,山子在路边发现了几株野草莓,红彤彤的,摘下来分给众人,酸酸甜甜的,解了点渴,也填了点肚子。陈郎中也找了些马齿苋和荠菜,挖起来揣在怀里,这都是能吃的野菜,回去用山泉煮一煮,就是一顿饭。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传来了潺潺的水声。
众人眼睛一亮,脚步都快了些,循着水声往前走,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小小的溪谷,山谷间有一条清澈的山泉,从山上流下来,叮咚作响,溪边长满了野花和野草,还有几棵野果树,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野果,溪水里还有几条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到了!”山子欢呼一声,率先跑了过去,蹲在溪边,双手掬起山泉,大口大口地喝着,清凉的山泉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干渴,整个人都清爽了。
众人也都跑了过去,捧着山泉喝着,喝够了,又洗了把脸,脸上的汗渍和泥土被洗去,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丽媚坐在溪边,把脚伸进清凉的山泉里,脚心的伤口被凉水一激,疼得她一颤,却也瞬间缓解了红肿的热痛,舒服了不少。
老何靠在溪边的一棵树上,依旧警惕地看着四周,山子则找了几根树枝,做了个简单的鱼叉,蹲在溪边叉鱼,不一会儿,就叉到了三条小鱼,欢天喜地地递给陈郎中。
陈郎中找了几块平整的石头,搭了个简易的灶台,又捡了些干柴,生起了一堆火,把马齿苋和荠菜洗干净,又把小鱼处理干净,用树枝串起来,放在火上烤,不一会儿,就飘出了淡淡的香味。
野果酸甜,烤鱼焦香,野菜清苦,这一顿简单的早餐,却是众人这几天来吃得最饱、最香的一顿。
吃完早餐,众人靠在溪边的石头上休息,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溪水叮咚,鸟鸣阵阵,这一刻的平静,像是偷来的美好,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丽媚靠在石头上,看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狼狈不堪,却眼神坚定。她想起了铁柱和小石头,想起了炭窑旁那声解围的枪响,想起了秦队长他们,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否还活着,是否也在朝着老君洞的方向赶来。
山子靠在一旁,擦着他的驳壳枪,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陈郎中则在溪边洗着药箱里的草药,晒在石头上,老何依旧靠在树上,闭着眼睛,却始终没有放松警惕,手指一直搭在短斧的斧柄上。
休息了约莫两个时辰,众人的体力恢复了不少,老何睁开眼睛,站起身:“该走了,趁中午日头大,鬼子不敢轻易出来,我们抓紧时间赶路,争取傍晚到老君洞。”
众人闻言,立刻起身,收拾好东西,喝够了水,又用空水壶装了满满一壶山泉,朝着溪谷外走去。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前路依旧茫茫,依旧充满危险,鬼子还在身后追,老君洞那边也不知道是否安全,秦队长他们的生死也未卜。
但此刻,每个人的脚步都比之前更稳,眼神也更坚定。
他们喝过了山泉,吃过了食物,恢复了体力,也重拾了勇气。
三十里的路,二十里的平路,他们能走到。
老君洞就在前方,希望也在前方。
哪怕前路依旧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会一直走下去。
因为他们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同胞,是未尽的使命,是铁柱和小石头用命换来的希望,是那些在黑暗中,依旧期盼着光明的眼睛。
溪水的叮咚声渐渐远去,密林的阴影再次将他们笼罩,四人的身影,朝着西方,朝着老君洞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日头渐渐升高,洒在连绵的群山上,照亮了一条布满荆棘,却通往希望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