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铁柱小石头挡住敌人(2/2)
他不再看那边一眼,拽着丽媚,利用岩石的掩护,朝着铁柱手势所指的、与敌人追击方向完全相反的、更加险峻的深山方向,急速潜行。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仿佛刚才的沉重和悲愤都在瞬间化为了燃烧的动力。
丽媚被他拖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眼泪模糊了视线,却不敢哭出声。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铁柱那声“跑”的嘶吼,眼前晃动着铁柱背负小石头决然转身的背影,还有那弥漫的黄色烟雾……她知道,老何是对的。铁柱用自己和小石头作为最明显的靶子,为他们争取了唯一的一线生机。停下来,回头,不但救不了人,只会让所有人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胸口那个金属硬盒,硌得她生疼,也烫得她心口发慌。那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值得老赵、秦队长、小石头、铁柱……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前赴后继?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这“东西”在她和老何身上。他们必须活下去,必须把它送出去。
山路越来越陡,林木重新变得茂密。老何仿佛不知疲倦,也感觉不到脚下的荆棘和尖石,他只是沉默地、疯狂地向前,向前。丽媚拼命跟上,肺叶火烧火燎,双腿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但她咬破了嘴唇,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跟上前面那个佝偻却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量的身影。
他们一直跑到太阳西斜,跑到密林的光线变得昏暗,跑到丽媚几乎要昏厥过去。老何终于在一处几乎垂直的峭壁下停了下来。这里有一道狭窄的岩缝,仅能侧身挤入,入口被厚厚的爬山虎遮盖。
老何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像之前一样,仔细检查了周围的痕迹,确认安全后,才示意丽媚跟上。
岩缝内部是一条向上延伸的、潮湿阴暗的天然甬道,仅容一人通行,曲折向上。走了大约二三十米,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小小的、不过几平米的天然石室,头顶有一线天光透入,空气流通,还算干燥。角落里堆着些干柴,石壁上甚至有凿出的小龛,里面放着火镰和一个小小的、生锈的铁罐。
这显然是另一个备用藏身点,比之前的石洞更加简陋,但也更加隐蔽。
老何一进来,就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靠着石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灰败。他不是铁人,连续的奔波、精神的高度紧张、同伴的失散(很可能是牺牲),都在透支着他的生命。
丽媚也瘫倒在地,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石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从天顶的缝隙漏下,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惨淡的光痕。
良久,老何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铁柱……跟了我七年。小石头……是他亲侄子。”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但丽媚听出了那平直语调下岩浆奔涌般的痛苦。
丽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安慰是苍白的,眼泪是多余的。她只能默默地,将自己蜷缩起来。
老何不再说话。他挣扎着起身,从那个生锈的铁罐里倒出一点浑浊的液体,闻了闻,又舔了一下,确认是能喝的雨水积存。他先递给丽媚,然后自己也喝了一小口。
他又从那堆干柴里抽出两根稍粗的,用短斧迅速削尖。
“今晚在这里过夜。明天天亮前,必须离开这片区域。鬼子被惊动,大规模搜山很快就会展开。”老何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眼底深处的血色却挥之不去,“吃点东西。”
他拿出白天采的野梨,递给丽媚一个,自己拿起一个,默默地、用力地啃咬着,仿佛在咀嚼的不是野果,而是铁与血。
丽媚机械地吃着,干涩粗糙的果肉刮擦着喉咙。她看向老何。这个沉默坚毅如岩石般的老交通员,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侧脸的线条犹如刀砍斧凿,那道旧疤痕隐隐发红。
“老何同志,”丽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微弱,“我们……还能送出去吗?”
老何停下咀嚼,转过头,目光在昏暗中灼灼地看向她,看向她下意识护住的胸口。
“能。”他只说了一个字,斩钉截铁。
然后,他补充道,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岩石的力量:
“只要还有一个人,还有一口气,‘东西’就必须送到。这是秦队长的交代,是老赵的托付,是铁柱和小石头用命换来的路。”
他望向那一线即将消失的天光,缓缓道:
“路还长。但只要我们还在走,路就没断。”
夜色,如浓墨般彻底淹没了这小小的石室,也淹没了外面危机四伏的群山。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两双眼睛亮着,如同不肯熄灭的炭火。
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漫长、更加残酷的征途。而“家”的方向,依旧在重重险阻之后,渺远,却必须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