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人性的惰性（2/2）

这是一种更高明的“手术刀”式的干预。它没有直接剥夺“公所”的权力，而是为其权力运行套上了“透明”与“监督”的枷锁。它教会民众的，不再是简单的“协作”，而是“监督协作”的勇气与制度。

当“庶民代表”第一次鼓起勇气，在大会上质疑队正亲信分地的公正性，当“督查院”观察员依据“申冤箱”里的诉状，当众宣读证据并要求“公所”重新审议时，整个会场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叹。

那两位“寡头”，脸上的得意与威严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并非规则的主人，而是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的“公仆”。

过程充满了反复与博弈。队正一度试图动用军中旧部施压，却被许破敌以“北境军纪律”当场喝止。老农则用“经验不足”为由消极抵抗，却被一位年轻的流民根据“北工坊”的图纸，提出了更高效的修缮方案，打了个措手不及。

最终，“渠正公所”被迫进行了重组，引入了更细致的轮换制度和多数表决原则。权力被稀释，决策变得更繁琐，但也更公平。

消息传回京城，朝堂震动。旧贵族们讥讽这是“画蛇添足”，是“理想主义者的天真幻想”。但更多的官员和中间派，则从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治理模式——一种试图用制度本身的力量，去对抗人性弱点的努力。

夜深人静，顾南琛再次登上皇城角楼。他手中的那份“渠正公所”整改报告，比任何捷报都更让他感到沉重，也更让他感到踏实。

他击败了帝王，赢得了棋盘，但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人。它是西郊田埂上因缺水而起的械斗，是“渠正公所”里悄然滋生的特权，是人性中那份对独占的渴望、对监督的恐惧、以及对安逸的贪婪。

他点燃的灯，不仅要照亮协作的路，更要照亮一条布满荆棘的、建立“制度”与“监督”的路。这条路，没有凯歌高奏的终点，只有在永恒的博弈中，不断校准方向的坚韧。

“心月，”他轻声说，目光越过万家灯火，望向北方，也望向这片土地上无数个正在形成的“公所”，“我们做到了吗？”

许心月依偎在他身旁，轻声回答：“你让他们第一次，不是靠皇帝的旨意，而是靠自己的力量和规则，去纠正了一个错误。这，或许就是‘新世界’的开始。”

顾南琛笑了。那笑容里，疲惫依旧，但多了一份磐石般的笃定，他已然做好了与这“人性”本身，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漫长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