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好一个冰窟窿(8k)(1/2)
第585章 好一个冰窟窿(8k)
飞舟在大海上平稳航行,窗外是流转的星子与无垠夜幕。
为了安全与隱蔽性,游苏没有乘坐大部队所在的神翰舟,而是秘密回到了一艘不起眼的飞舟上作为专属载具。
此时他坐於舱中,一盏孤灯映亮他半张清俊侧脸。墨松剑横於膝头,指尖无意识抚过剑鞘上细微的纹路,心中却如鼎沸。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是两件最重要的事:
玉魄道果如月华凝就的琥珀,在他掌中静静悬浮,这是岳父用生命为代价赠予他的时间权柄,也是他老人家为自己准备好的本命物。
而首长老那截森白遗骨,则依旧静静躺在何空月留下的那枚辟邪令中,它就是打开血肉之主藏身巢穴的那把钥匙。
力量。他需要绝对的力量。不是万人敬仰的虚名,而是足以撕裂仙祖谎言、镇压邪神癲狂、重塑天地秩序的力量。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龙池雨压低的声音:“圣主,桃夭夭求见。”
游苏剑眉一挑,夭夭姐这般深夜————
他下意识回头一瞥,却见床幕间已没了气息,旋即收敛心神,袖袍轻拂,舱门无声滑开。
“请她进来。”
不多时,桃夭夭就站在了门外。
可那总是蹦跳著、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少女,此刻却像被霜打蔫的花苞。
粉裙依旧鲜亮,衬得她脸色却愈发苍白,那双总是滴溜溜转的大眼睛低垂著,连鬢边翘起的髮丝都透著一股无精打采。
她绞著手指,一步步挪进来,竟不敢抬头看游苏。
游苏心中驀地一紧,起身迎上前:“夭夭姐你怎么————”
“圣、圣主————”她声音细若蚊蚋,手指紧紧绞著衣角,“那夜————那夜我喝多了,言行无状,多有冒犯————还请圣主责罚!”
她说著,竟真的要屈膝跪下。
游苏霎时觉得心疼不已,忙上前一步托住她不断弯下的身子。触手之处,只觉她单薄肩头微微发抖,更是怜惜。
“夭夭姐,你这是做什么”他放柔了声音,“快起来。你没有对我不敬,何来责罚一说”
桃夭夭却不肯起身,依旧低著头,声音里带了哽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
我怎敢与圣主平起平坐,还、还说了那么多胡话————甚至、甚至毫无敬意。”她脸颊烧红,语无伦次,“总之是我僭越了!圣主您罚我吧,不然我心中难安!”
游苏轻轻嘆了口气,双手稳著她的手臂,不容置疑地將她扶起,將她按在一旁的软垫上坐下。
他自己则半跪在她面前,仰头看著她泪光盈盈却强忍著的眼睛,儘可能让语气温柔。
“夭夭姐,你听我说。我这圣主之名,是给世人看的,只是凝聚人心的一面旗帜,並非真是什么了不起的地位。所以在你面前,在朋友面前,我永远只是游苏而已。”
他微微笑了笑,带著几分怀念:“说起来,我还一直很感激夭夭姐。从我还是辟邪司的神子时,你待我就並无尊卑之別,而只像是可以一起说笑打闹的朋友。这份平等视之的真心,於我这个自小因是瞎子遭人非议的小子而言,比什么都珍贵。这才是朋友不是吗”
他言辞恳切,目光清澈,没有丝毫作偽。
然而,这番温柔的宽慰非但没能让桃夭夭放鬆下来,反而像是触到了她心中最酸楚的弦。
她愣愣地看著游苏,眼眶迅速泛红,蓄积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只是有著饱满胸襟盛泪,倒是没有一滴落得到地上。
游苏一时有些无措。他见过贪吃的夭夭姐、活泼的夭夭姐、甚至酒后抱怨的夭夭姐,却从未见过她哭得如此伤心。
他忙拿出些平日里备著的各色灵果点心和蜜饯,试图吸引她这个小吃货的注意力。
“夭夭姐,你看,这是碧华峰特製的百花凝香糕,还有玄霄宗的绿豆霜————你尝尝
“”
若在平日,见到这些美味,桃夭夭早已眼睛放光。可此刻,她却连瞥都没瞥一眼,甚至微微蜷缩起身体,像是要將自己藏起来。
游苏的心也揪紧了,他还以为她是被不久前那场惨烈至极的大战嚇坏了,毕竟她虽修为不弱,但本质上仍是生活在华镜首座庇佑下的少女。
“夭夭姐,別怕,都过去了。”他放软声音,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我们已经安全了,大家会保护好你的,不会再让你经歷那样危险的事了————”
他笨拙地安慰著,可桃夭夭的哭声並未止歇。
游苏无法,当是少女又想起了那夜向他倾诉的伤心事,只得继续搜肠刮肚地安慰:“夭夭姐这般好,活泼可爱,心地善良,怎么会没人喜欢呢定是缘分未到罢了。那夜你喝醉了,在我帐中睡下,你什么也没对我做,我也什么都没对你做,你放心————”
他本意是想告诉她,让她不必为酒后的失態而耿耿於怀。事实其实是她喝醉后缠在游苏的身上非要亲,好在游苏克制住了自己,將她安置好后就在外面守了一夜。
谁知桃夭夭听完,哭声猛地一滯,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用那双红肿得像桃核般的眼睛瞪了他一眼,竟带著几分怨气地握起小粉拳,在他肩膀上凶巴巴地捶了一下。
“你、你还说!呜————”
她哭得话都说不连贯,语气里满是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埋怨。
游苏霎时闭了嘴,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虽然完全不明白错在哪里。
他只得訕訕地收声,安静地陪在一旁,递过去一方乾净的素帕,看著她哭得抽噎,纤细的肩膀一耸一耸,无比可怜。
舱室內只剩下少女压抑又伤心的啜泣声,和窗外海水流动的细微声响。
游苏就这样默默守著她,过了许久,桃夭夭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变为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湿漉漉的睫毛,看向游苏,“游————圣主,华镜大人————她真的是去执行秘密任务了吗”
游苏望著她那双盛满了担忧的大眼睛,所有说辞哽在喉间。
他默然良久,终是不忍再欺骗这个刚刚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女,也心知其实根本骗不了她她与华镜首座朝夕相处,感情深厚,远比外人更了解那位首座大人。
“那是我为了稳定军心不得已的说辞。”
桃夭夭眼中的那点微光霎时黯淡下去,她深深地低下头去:“我————我猜也是————”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大人她————从来不会这样对我不告而別的————”
眼泪再次无声地涌出,顺著她尖俏的下巴滴落。她没有再大哭,只是默默地流泪,这种无声的悲伤反而更显得沉重和令人心碎。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是瞎担心。”她轻轻说著,声音细软,“华镜大人那么厉害,天上地下,有什么能难倒她我这点微末修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却在这里胡思乱想————真是不知所谓————想我堂堂首座亲侍,剑法却传自叛徒之手,若无邪祟更是毫无用武之地。完全是靠华镜大人的关係才得了个食堂主管的职位,却整日只知道在后厨廝混,做最没用的吃食,我真的好没用呜呜————”
游苏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他看著少女低垂的睫毛上还沾著未乾的泪珠,听著她话语里那些小心翼翼藏起来的、
更深的不安。
她说的委婉,东拉西扯,似乎只是在担忧华镜首座的安危,抱怨自己的无用。
可游苏却听出来了。
这个伤心至极的少女,更像是————一个骤然被留在原地的孩子。
身为华镜首座的亲侍,几乎如同首座的养女,她的世界原本是围绕著那位高高在上却给予她庇护和温暖的大人转的。
如今,最好的姐妹梓依依叛出正道,遁入邪修,前路未下;而视若亲母、依赖信任的华镜大人又骤然不知所踪,连一句交代都没留下。
她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最紧密的联结,站在空旷的风里,四顾茫然。
她身份特殊,旁人敬她,却难有几人敢真正亲近她。那股深藏的、怕被拋弃的孤单,此刻正噬咬著她的心。
她跑到他这里来,与其说是请罪,不如说是在惊惶无措中,本能地寻找一个能让她感到安心的锚点。
游苏的心柔软下来,並未点破女孩那点曲折的心事,而是顺著她的话,声音温和:“夭夭姐,关心则乱,此乃人之常情,何错之有只是首座行事,自有其深意与考量。她或许只是时机未至,不便明言。你安然无恙,做好你的小厨娘,才是她最期盼看见的,也是全军上下希望看见的。所以你切勿妄自菲薄。
“这么多义军背井离乡为公道而战,虽战时有丹药饱腹,但难免有忆苦思甜之时。夭夭姐尝遍四海珍饈,后厨有你掌勺,將士们也能时而饱口腹之慾,以缓战爭之疲、解思乡之苦。这於军心而言是何等贡献你又怎会是在廝混呢”
桃夭夭抬起泪眼,怔怔地望著他:“真的”
“当然,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端著汤碗送给那些將士时,他们对你是笑脸还是嫌弃
战爭之苦,你我有自共睹,能吃点好吃的,已是难得的慰藉。所以你在大家眼里绝不是没事找事的多余之人,碧华峰的思涵师姐有小医仙之名,你亦有小食仙的美名啊。”
“小食仙————”桃夭夭糊的止住泪意,皱起翘鼻,“好难听的美名”————”
游苏嘴角一抽,这小食仙確实是他现编,但大家对桃夭夭的喜爱却並非胡诌。
而桃夭夭经游苏这么一提醒,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我確实能感觉的出来,大家还是很欢迎我的————与以前跟在华镜大人身后的那种欢迎,不一样————”
游苏轻柔笑笑,“我说了夭夭姐是很招人喜欢的。”
桃夭夭哭白了的脸恢復不少血色,却是羞的垂下了小脑袋,原本慌乱的心跳在游苏的安慰下渐渐平稳下来。
见她平静下来,游苏话锋微转,拋出了一个看似突元却又意味深长的问题:“夭夭姐,我且问你————倘若,我是说倘若,有一日你发现华镜首座————她为了某种不得已的理由,变得————不再是你熟悉的那个样子,甚至成了邪魔。届时,你待如何”
桃夭夭恍惚抬头,瞳孔微微收缩。她並不愚笨,从游苏这郑重的语气大抵猜得到,游苏可能猜到了关於华镜首座的去向,甚至这个“倘若”也並非空穴来风。
但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倔强,小声反问:“可是————游苏你不是也说过吗邪祟本身————並非恶业。华镜大人同样也不会是坏的,我又为何要如何”
游苏微微一怔,旋即哑然失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感慨和释然。
他站起身,轻轻揉了揉桃夭夭的头髮,动作自然亲昵。
“你说得对。”他肯定道,语气斩钉截铁,“夭夭姐,放心。无论如何,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找到华镜首座,並把她平安地带回来。”
听到他如此肯定的答覆,桃夭夭眼中顿时焕发出光彩,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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