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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谁持余温,续我一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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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初歇,晨雾如纱。

织心堂的引魂轴在破晓时分发出最后一声轻鸣,仿佛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句告别。

铜铃微颤,余音绕梁三日不散,赵五郎站在塔顶,将手中那副听音竹筒轻轻搁在石台上,转身面向新任的年轻匠人。

“今日起,引魂轴由你主控。”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薄雾,落在每一个守候在场的人耳中,“我不再执梭,只巡机听响——若哪日轴心有异,我自会归来。”

众人屏息。

这是百年未有的交接仪式,没有锣鼓喧天,只有山风拂过檐角铜铃的细微声响。

那年轻匠人双手接过主控木令,指尖发抖,额角渗出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踩下踏板,试图校准第一道地脉经纬。

可就在那一瞬,机轴猛然一滞。

咔——

一声刺耳的错位响从地底传来,整座织坊为之震颤。

原本平稳流动的地气骤然紊乱,空中浮游的光尘开始无序旋转,几缕即将成型的织忆丝线当场断裂,飘散如灰。

“糟了!”有人低呼。

“快停机!”

“来不及了,地脉偏移三寸,若不立刻回正,天梭阵根基动摇!”

慌乱四起,几位老匠人已要上前接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瘦小身影猛地从人群后冲出。

是李二狗。

他一句话没说,赤着脚跳上主控台,一脚精准踩住节奏踏板,另一手飞快拨动偏线杆——动作虽显稚嫩,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稔。

更诡异的是,他用的竟是边军传讯中最紧急的“战报校正步”:三顿两提,回拉半寸,压轴归中。

嗡——

机轴一顿,随即缓缓复位。

紊乱的地气重新汇流,断裂的光尘竟自行聚拢,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极短暂的雪花纹路,旋即隐去。

全场死寂。

赵五郎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孩子背影,声音干涩:“这手法……是程临序当年独创的急件校正法。他从未外传,连军中也仅限亲卫知晓……这孩子,怎么可能见过?”

没人回答。

李二狗默默退下,低头搓着自己粗糙的手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袖口滑落的一瞬,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旧疤——形状如梭,宛若天生。

与此同时,南岭之巅。

阿婻立于星台,骨笛抵唇。

她闭目吹奏,笛声幽远空灵,不似人间之音。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天际忽有荧光尘丝缓缓沉降,如春夜细雨,无声落入田间织坊、溪畔麻车、孩童枕边。

每一根光丝落地,便悄然融入泥土与织物,仿佛将星辰的秘密种进了人间日常。

她取下颈间玉梭,递给一名怯生生的苗家小女孩。

“以后不是等星来,”她轻声道,“是你去追星。”

风过山林,玉梭微光一闪,没入女孩掌心。

而此刻,织心堂前院,顾青梧正将一封密函投入火盆。

火舌吞没墨字的最后一刻,依稀可见“钦天监”“考证织异”“南岭织神祠”等字样。

她立于庭中,目光清冷如霜。

“一旦立庙,必有香火;有香火,就有供奉;有供奉,就有真假之争。”她缓缓道,“我们守的从来不是神迹,是人心记得的温度。”

陆九龄倚门冷笑:“他们想把活魂变成死牌位,把记忆供上高台,再拿律令锁住真相。”

众人沉默良久。

最终议定:凡官差入境,只授素锦一方,任其自悟,不迎不送。

锦上无纹无字,唯触之微温,近之似有呼吸。

日暮西沉,山谷重归宁静。

小满独自走入谢梦菜旧居最后一进厢房。

尘埃静静浮在斜照里,她搬出最后一个檀木箱,打开,一层层翻开泛黄的布帛与残稿。

忽然,指尖触到一件厚重衣料。

她怔住。

那是件男子长袍,玄色底,银线滚边,袖口尚未成型,针脚停在第三道回折处,线头微微颤抖,像一句未说完的话。

她认得这件袍子。

三年前冬夜,小姐披衣坐于灯下,一边听着前线战报,一边缝制此袍。

那一晚,急信突至,程将军连夜出征,连一口热茶都未喝尽。

她还记得小姐望着门扉良久,才低声说:“等他回来,我再续上最后一针。”

可后来,战火不断,和离书未拆,重逢却已成生死。

小满轻轻抚过那截断线,指尖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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