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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2章:时代之下那些人的境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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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一个老矿工佝偻的胸腔里爆发出来,他不得不停下手中的镐头,扶着一旁的坑木,痛苦地喘息,每一声咳嗽都仿佛要把肺叶咳出来。

旁边年轻的矿工默默递过一个破旧的水壶。

老矿工喝了一口,浑浊的水顺着嘴角流下,混合着脸上的煤灰,在矿灯下留下蜿蜒的痕迹。

“王叔,你这咳得越来越凶了,要不......跟工头说说,歇两天?”

年轻矿工低声劝道。

“歇?拿啥歇?”

老矿工喘匀了气,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家里五张嘴等着呢,再说,咱这咳,是矽肺,下井的,有几个能不得?歇了也好不了,白花钱。”

他惨然一笑,露出被煤灰染黑的牙齿。

“听说矿上医院新来了个红袍欧罗巴的大夫,说是什么新机器能照出肺里的毛病。

可那机器金贵,看一眼,怕不得抵咱半年工钱?谁看得起?咳不死,就接着干吧。”

他重新抡起沉重的镐头,砸向坚硬的煤壁。

万里之外,南洋,苏门答腊,一处隶属民会某位大佬的橡胶园。

烈日如火,炙烤着整齐划一的橡胶树林。

割胶工们赤着脚,踩着滚烫的泥土,在林间穿梭。与过去不同,他们每个人手腕上,都多了一个粗糙的、防水的纸质编号手环,腰间挂着一个特制的小木牌。

每割完一棵橡胶树,他们要用小刀在木牌上对应的凹槽里刻下一道痕迹。

这是民会推行“技术改良”后的“科学管理”新措施。

精确的计件工资。

工头不再仅仅依靠目测和估算,而是每天检查木牌上的刻痕,精确计算每个割胶工当天割了多少棵树,流了多少胶乳,然后据此发放工钱。

管理手册上宣称,这“极大激发了工人积极性,提升了生产效率,实现了劳资双赢”。

一个瘦小的少年割胶工,满头大汗,拼命地加快速度。

他的手指被胶刀磨出了水泡,水泡又磨破,和乳白色的胶液混在一起,钻心地疼。

但他不敢停,因为今天要割不够“标准量”,就拿不到最低的“保底工钱”,而那个“保底工钱”,只够他一个人勉强糊口,家里生病的母亲还等着他拿钱买药。

不远处,一个穿着短袖衬衫、戴着遮阳帽的“技术员”,正拿着怀表和笔记本,记录着几个割胶工的动作,不时用尺子测量割线的深度和倾斜度,然后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似乎在计算最优的割胶频率和角度,以“最大化出胶率”。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效率优化”中,对身边那些疲惫、痛苦、黝黑的面孔,视而不见。

“效率”、“产量”、“科学”、“摩登”......这些词汇在报纸上、在广播里、在咖啡馆的谈论中,闪闪发光,代表着进步与希望。

它们化作了京师不夜的霓虹,外滩高耸的大厦,天津港轰鸣的吊车,街道上奔驰的汽车。

然而,同样的词汇,在闸北闷热的车间里,是女工手背上渗血的红痕和十二小时无休的轮班。

在开滦地底黑暗的巷道中,是老矿工咳出的带着煤灰的痰和肺里无声沉积的死亡。

在橡胶园灼热的烈日下,是少年割胶工血肉模糊的手指和腰间那块决定生存与否的冰冷木牌。

时代的巨轮轰鸣向前,声浪太大,卷起的烟尘太浓。

以至于有人听不见那些细微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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