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若你……不!没有“若”(2/2)
“殿下!您的伤势太重,必须……”旁边的亲卫首领看得心惊肉跳,上前急劝。
“闭嘴!”萧御厉声打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碴,“我说,死不了!备马!最快的马!现在!立刻!”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所有面孔,那眼神里的意志不容任何人反驳:“传令回府!所有核心人员,原地待命,加强戒备!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岗位,不得与外界传递任何与搜救、与朝局无关的消息!违令者——斩!”
最后,他再次低头,深深看了一眼那片依旧翻涌不息、吞噬了谢凤卿的云雾深渊。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刻骨的痛,有无边的恨,有沸腾的杀意,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不放弃的执念。
然后,他决然转身,将手中那枚冰冷的桃花剑穗、那片残存的衣料、以及那张重若千钧的残破纸条,紧紧、紧紧地攥在了一起,按在剧烈跳动、疼痛与希望交织的心口。
凤卿。
等我。
若你真的还在人间,无论你身处何地,是何种炼狱,七日之内,上天入地,刀山火海,我也定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若你……不!没有“若”!你必须活着!
因为这盘棋,这局以天下和你我为注的生死棋,现在——
才真正开始!
?
戌时。龙门山崎岖山道。
夜色如化不开的浓墨,沉沉地泼洒在龙门山崎岖的脊梁上。山风失了白日的呜咽,变得坚硬、锋利,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冰刀,贴着岩壁刮过,发出尖锐的嘶鸣,切割着肌肤,带走仅存的热量。这风里,裹挟着断魂崖下带来的、若有若无的水汽与血腥味,钻进鼻腔,冰冷而腥甜。
数匹快马,如同挣脱了樊笼的困兽,在这险峻陡峭、近乎无路的山道上亡命疾驰。马蹄铁重重叩击着裸露的岩石和湿滑的泥土,溅起点点泥泞与火星,踏碎了山间死一般的寂静。马鼻喷出大股大股的白气,与骑士们急促呼吸产生的白雾混杂在一起,又被凌厉的寒风瞬间撕碎。手中火把的光,在狂风中剧烈地摇曳、明灭,将骑手们因极度疲惫、伤痛、焦虑而紧绷到极致的苍白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幽冥鬼火中浮沉的人影。
萧御几乎整个上半身都伏在了马背上,减少风阻,也勉强压抑着背后伤口传来的、一波烈过一波的撕裂痛楚。每一次颠簸,马鞍都如同重锤,狠狠撞击在刚刚包扎好的伤处,带来深入骨髓的锐痛,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早已浸透数层内衫,冰冷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与不断渗出的温热血液混合,带来黏腻而令人战栗的触感。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试图拖拽他的意识沉入黑暗。他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腥甜的铁锈味,用纯粹的意志力对抗着身体的抗议与崩溃的冲动。
他紧握缰绳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目光如同淬火的铁钉,穿透前方无边的黑暗与呼啸的山风,死死锁定了京城方向那片隐约浮现的、灯火模糊的轮廓。那不仅仅是地理上的目标,更是权力中枢,是信息汇聚之地,是揭开谜团、展开反击的唯一战场。他要用这目光,烧穿这令人窒息的夜幕,烧出一条通往真相与她的血路!
脑海中,那张残破纸条上暗红如血的字迹,非但没有因时间的流逝和剧烈的痛楚而模糊,反而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又一遍,更清晰、更灼热地烫刻在他的思维深处,每一次“翻阅”,都带来新的刺痛与冰寒。
“崖下接应”——这四个字,彻底颠覆了“意外”的性质。这意味着断魂崖不是偶然的终点,而可能是一个精心选择的“接收点”。敌人对那里的地形、水流速度、甚至水下暗礁的分布都了如指掌,才能提前安排人手潜伏或布置工具。谢凤卿的坠崖,在“接应”二字的映照下,陡然蒙上了一层恐怖的、人为操控的色彩。她不是“坠亡”,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坠向一个预设的“捕获网”或“转移通道”!这想法让他五脏六腑都绞拧起来。
“死活都要”——最是诛心蚀骨。要死的谢凤卿,是为了彻底摧毁新政的灵魂,震慑所有改革派,让帝国回到旧日轨道,或者陷入更混乱的争夺。这目的直接而残忍。但要活的谢凤卿……其背后所图,简直令人不敢深想。她脑中装着帝国大半的机密,从边防要塞的兵力部署、新型火器的研制图纸、到错综复杂的财政网络与未来十年的改革蓝图;
她本人就是新政最鲜明的旗帜,是无数寒门学子、新兴阶层、甚至部分开明士大夫的精神支柱;她还是先帝钦点的托孤重臣,拥有无可置疑的法统地位。一个活着的、被控制的谢凤卿,可以成为与朝廷谈判的终极筹码,可以成为瓦解新政阵营的“旗帜”,可以成为某些势力攫取技术、财富甚至皇位继承权的“钥匙”,更可能沦为满足某些人变态私欲或邪恶仪式的祭品……落在萧子玄或其背后黑手手中,生,远比死亡更可怕,更屈辱,更漫长。这种可能性带来的恐惧,甚至压过了她可能已然香消玉殒的悲痛,化作一种更为尖锐、更为暴戾的焦灼。
“七日”——这是一个精准而恶毒的时间锁。为什么是七天?是完成转移、将她藏匿到绝对安全地点所需的时间?是对她进行高强度审讯、榨取情报的极限周期?是等待某个外部接应者、或完成某项邪恶仪式(比如某些传闻中需要特定生辰、命格或身份的献祭)的准备期?还是与某个势力进行秘密交易、约定交付“货物”的最后期限?这“七日”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缓缓下降的铡刀,每过去一刻,刀锋就离脖颈更近一分,离拯救她的可能就更渺茫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