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螳臂当车,只会被碾得粉碎(1/2)
他将最坏的揣测,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摊开在她面前。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基于他对这个庞大帝国根深蒂固的利益网络的深刻认知,做出的最符合情理的判断。谢凤卿今日之举,动的不是一两个人的奶酪,而是一张庞大、坚韧、且拥有强大反噬能力的利益之网。
车厢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马车行驶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仿佛永无止境。车外的灯火光影,透过车帘的缝隙,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变幻不定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萧御以为她已经倦极睡去时,谢凤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幽深如子夜寒潭,不见丝毫疲惫,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清明。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透彻,仿佛萧御所言的一切,不过是拂面清风,了无痕迹。那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冰刃,冷冽地扫过萧御的脸,又似乎穿透了他,穿透了车壁,投向了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投向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满怀恶意与恐惧的视线。
“我知道。”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带着某种沉重而坚硬的力量,敲打在凝滞的空气里。
“从我决定要动漕帮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会面对什么。徐有财?他连对手都算不上,不过是一把还算锋利的旧刀,用钝了,该扔了,顺便给握刀的人,和那些习惯了从他身上割肉喝血的人,一个警告。”
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甚至没有嘲讽的意味,只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漠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让他们来。让他们串联,让他们密谋,让他们用尽一切他们能想到的、光明正大的或者龌龊不堪的手段,来反扑,来阻挠,来试图将一切扳回他们熟悉的轨道。”
她微微坐直了身体,原本靠在车壁上的脊背挺直了一些,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她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发生了变化。方才那短暂的、脆弱的静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却无比坚实的锋芒。她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光怪陆离的街景,却又仿佛穿透了这些表象,看到了更深远、更宏大的图景。
“今日在铁龙码头,”她声音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摩擦般的冷硬,“流的血,不过是个开始。是让那些还沉浸在旧日迷梦里的人,清醒一下,让他们用眼睛看看,用耳朵听听,什么叫做‘大势’,什么叫做‘螳臂当车’。”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心中那幅早已勾勒无数遍的蓝图。
“我的‘世界火药库’,”她开始一样一样地数,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第一批新式燧发火铳和改良过的红衣大炮,已经秘密运抵京营和边军。它们的射程、精度、装填速度,远超旧式火器。工部直属的军器局,以及我在北地新建的三处秘密工坊,正在日夜赶工,产量每月都在攀升。更轻、更准、射程更远的新型号,匠人们已经在尝试。火药本身,硝石提纯、颗粒化、配比优化……每一次微小的改进,都在将杀戮的效率,提升到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程度。”
“我的‘铁路’,”她的目光似乎投向了北方,“从京城德胜门外起始,向南的第一段五十里路基,已经用水泥和三合土反复夯实,坚固堪比城墙。第一批从遵化铁厂运出的标准钢轨,已经铺设了十里。更大的蒸汽机正在组装,更结实的铁轮车正在打造。也许用不了几个月,你就能亲眼看见,那条钢铁的巨龙,如何喷吐着浓烟与白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以日行数百里的速度,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奔跑。它将碾碎的,不仅仅是泥土和石子,更是千百年来关于距离与时间的概念。”
“我的‘女学’,”她的声音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像是寒冰深处一缕极淡的暖流,“从京畿到江南,二十七所蒙学堂,九所技能学堂,有的已经响起稚嫩的读书声,有的正传出织机的札札声。成千上万原本只能蜷缩在灶台边、田埂上、或者被卖去为奴为婢的女童,现在,她们的手拿起了笔,拿起了尺,拿起了梭子。她们学认字,学算数,学手艺。她们或许还不懂什么是‘未来’,但她们的眼睛里,开始有了光。她们是种子,是希望,是这个帝国沉疴积弊的肌体下,正在萌发的新芽。”
“而现在,”她的目光收回来,似乎落在了这辆正在夜色中行进的马车上,落在了这金陵城,落在了那条刚刚易主的大运河上,“我的‘物流总司’,即将接手这条流淌了数百年的黄金水道。它不再仅仅是运送漕粮的工具,不再仅仅是帮派盘剥的摇钱树。它将被打造成一条高效、畅通、可控的物流动脉。它会连接起我的火药工坊和边疆,连接起我的铁矿和铁路工地,连接起江南的丝绸茶叶和北地的皮货药材,最终,连接起神州的港口和遥远的海洋彼岸。它是基石,是血管,是下一段征程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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