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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今日之事,可谓完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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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粼粼,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春雨方歇,石板上水渍未干,倒映着街边灯笼的昏黄光影,马车驶过时溅起细碎的水花,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车厢内,鲛绡纱灯透出的光柔和如雾,将狭小的空间笼罩在一片暖黄之中。谢凤卿靠在铺着锦缎软垫的车壁上,双目微阖,长长的睫毛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一日奔忙,从拂晓时分的铁血雷霆,到午后利益交割时的精准算计,再到望江楼夜宴上的宏大布局,心神损耗,即便以她超乎常人的坚韧,此刻也难免显露出疲惫的痕迹。玄色的衣袍卸去了几分白日的凌厉,松散的领口隐约可见一截纤细的锁骨,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萧御坐在对面,隔着不过三尺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她。灯下看人,朦胧中更添几分不真实感。她脸上惯有的那种冷冽锋芒收敛了,平日里紧抿的唇角放松下来,整个人笼罩在一种罕见的、甚至可以说是脆弱的静谧之中。只有眉心间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褶皱,透露着思绪并未完全停歇。她闭着眼,但那眼帘之下,仿佛仍在审视着什么,计算着什么。灯火勾勒着她流畅的下颌线条,在她浓密的睫毛尖端跳跃,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精雕细琢、却有了温度的玉像。

马车驶过依旧笙歌隐隐的秦淮河畔。夜风从微微掀起的车帘缝隙钻入,带来远处飘渺的丝竹声,还有河面上画舫灯笼倒映的、被水波揉碎又聚拢的点点金红。那是一片与白日里码头喧嚣截然不同的、属于金陵城温柔乡的繁华,纸醉金迷,如梦似幻。然而这浮华之声,传入这辆沉默行驶的马车内,却显得格外遥远,与车内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车轮继续向前,将那片浮华抛在身后。穿过官署林立的朱雀大街,两侧高墙深院,石兽肃立,在夜色中沉默地伫立着,如同一个个蛰伏的巨兽,只有门檐下悬挂的、写着各色官衔的灯笼,在夜风中孤寂地摇曳。巡更人沉闷的梆子声,从不知哪条巷弄深处传来,“笃——笃——笃——”,带着某种亘古不变的节奏,丈量着这漫漫长夜。

偶尔,马车会经过尚未完全陷入沉睡的坊巷。临街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火,有妇人低低的呵斥孩子的声音,有男子疲惫归家的沉重脚步声,有婴儿细弱却执拗的啼哭,有夫妻间压低了的、带着柴米油盐气息的絮语。这些属于最普通百姓的、带着烟火气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真实。

这座城,这座千年古城,在经历了一个白日的天翻地覆、血流成河、财富易主、人心震荡之后,似乎只用了短短几个时辰,便又重新披上了它那副亘古不变的、包容一切也吞噬一切的平静面孔。市井的喧嚣会散,但炊烟明日依旧会升起;码头的哭喊会停,但运河的船帆永远不会绝迹;旧的秩序轰然倒塌,但新的生活,或者说,只是另一种样貌的、名为“生活”的轨迹,很快又会填满每一个缝隙。

但萧御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表象。有些东西,从今日起,确切地说,从那个玄衣女子踏足金陵、以雷霆手段清洗漕帮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永久地改变了。那条维系帝国南北、流淌了数百年的黄金水道上,换了新的主人,也即将换上新的规矩。数十万漕工、船夫、苦力及其背后家庭的命运,从今日起,将拐向一条或许艰辛、但至少看得见些许光亮与希望的道路。一笔足以动摇国本的、令人窒息的庞大财富,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转手后,被冠以“女学基金”的名号,即将注入另一条同样关乎国运的、名为“教化”与“未来”的血脉。而一个脱胎于旧日江湖帮派、却承载着令人心悸的野望的怪物——“大运河物流总司”,正在无数人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于废墟之上,开始它的第一声心跳。

更令人心潮难平的,是那刚刚在望江楼顶、在猎猎江风中宣示的、关于“世界”与“帝国”的蓝图。那不仅仅是口号,萧御能感觉到谢凤卿话语中那种近乎冷酷的确信。那不是空中楼阁,那是她一步步正在夯实、正在构筑的未来。而今晚,那蓝图的第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已经被她牢牢地嵌在了棋盘上。

马车微微颠簸了一下,碾过一处不平的路面。谢凤卿的睫毛颤了颤,但终究没有睁开。

“今日之事,可谓完胜。”萧御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车厢内长久的、只有车轮与道路摩擦声的寂静。他斟酌着词句,既是陈述,也是分析,更像是在梳理自己同样不平静的心绪。“漕帮易帜,过程虽有波折,但终是平稳过渡,未酿成大乱,数十万人赖以谋生的水道,未曾停摆一日,此乃大局之稳。徐有财一系被连根拔起,其背后宗室势力在江南最大之财源与爪牙顿失,此为剪除肘腋之患。更难得者,如此巨富,尽归女学基金,名正言顺,无可指摘,堵住了天下悠悠之口,也绝了旁人觊觎之心。而码头上那一番施恩惠民,更是直指人心,底层劳工感恩戴德,‘漕皇’之名,自此深入人心。民心所向,千金难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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