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银手与玻璃之罚(2/2)
安遥愣了一下。
“我会选择活下去,”她轻声说,“哪怕代价是别人的一部分生命。”
“那就动手。”林溪的声音很稳,“这份代价,我会用余生去偿还。无论以什么方式。”
安遥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说话,从医疗箱最底层取出一个扁平的银质盒子。打开后,里面不是手术器械,而是几支装有暗金色液体的水晶安瓿瓶、一把铭刻着复杂纹路的纯银小刀,以及一卷写满晦涩符号的陈旧羊皮纸。
“按住他的肩膀和腿,”安遥对余老头说,“过程会很痛苦。”
她将安瓿瓶中的金色液体滴在陆沉的伤口周围,液体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那些蠕动的黑色絮状物像受惊的蛇一样收缩。陆沉的身体猛地弓起,即使处于深度昏迷,喉咙里仍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安遥用银刀划开自己的右手,将血滴在羊皮纸上,那些晦涩的符号仿佛被唤醒,开始泛起微弱的光芒。接着,她将染血的羊皮纸轻轻覆盖在陆沉的伤口上,右手直接按了上去。
“以血为契,以脉为引——”安遥闭上眼睛,念诵的音节古老而沉重,“净汝污秽,封汝蚀痕。”
地下室的温度骤然下降。
林溪的共感能力不受控制地自动激活——她“看见”了。安遥的血像活物般渗入陆沉的伤口,化作无数金色的细丝,沿着血管和神经向全身蔓延。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的污染物质像暴露在阳光下的阴影般迅速消融。但与此同时,一股冰冷黏稠的黑暗逆流而上,沿着那些金色细丝,涌向安遥的手。
安遥的身体开始颤抖,冷汗从她额头滚落,但她按在伤口上的手稳如磐石。
陆沉伤口处的黑色在缓慢褪去,青黑的肤色逐渐恢复成失血过多的苍白。呼吸虽然微弱,却变得平稳了一些。
而安遥的右手——那只戴着银色手套的右手,手套下的半透明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透彻。从掌心开始,真正的玻璃化开始了:皮肤彻底失去生物质感,变成光滑坚硬的透明晶体,并且像蔓延的冰层一样,缓慢而坚定地向手指和手腕延伸。
林溪看见,安遥的右手小拇指已经完全变成了玻璃。光线穿过时,折射出细碎的、冰冷的光。
过程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当安遥终于抽回手时,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脸色惨白如纸。而她的右手——手掌到手腕的三分之一,已经彻底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玻璃。玻璃之下,血管和骨骼的轮廓清晰可见,像是被封存在琥珀里的生物标本。
她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疲倦。
“污染被封住了,至少暂时。”她的声音沙哑,“接下来要靠他自己。抗体只能争取时间,真正的战斗在他的免疫系统和意志力。”
陆沉的胸口微弱而稳定地起伏着。伤口的颜色恢复了正常,虽然依然狰狞,但至少不再散发那股甜腻的海腥味。
林溪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安遥摆了摆手,用左手从医疗箱里取出绷带,笨拙地给自己包扎右手。“不用道歉,也不用感谢。这是我的选择。”她顿了顿,“但有一件事你要知道——这种级别的污染,通常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出现:‘守望者’即将苏醒,或者已经部分苏醒。陆沉的母亲……她的死,可能不是终点,而是某个仪式的关键环节。”
她看向昏迷的陆沉,眼神复杂:“他的血脉里,可能流淌着连接那个东西的钥匙。”
煤油灯的光在墙壁上跳动。
地下室外,旧港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黑暗深处的东西,才刚刚露出它真正的轮廓。
安遥包扎好右手,重新戴上那副银色手套。玻璃化的部分在手套下鼓起不自然的形状。
“他大概会在十二到二十四小时后苏醒。”她背起医疗箱,“醒来后需要大量饮水,观察是否有咳血或视力模糊——那是颅内微出血的征兆。如果有,立刻联系我。虽然……”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我可能帮不上第二次了。”
她走到暗门前,又回过头。
“那枚银币,”她说,“如果你们决定追查下去,去自由群岛城邦的‘银币诊所’。那里是守秘人情报网的枢纽,也是对抗这种污染的最后几个据点之一。但记住——”
安遥的眼神锋利如刀。
“——如果连那里都失守了,那就意味着,我们面对的东西,可能已经赢了大半。”
她推开门,身影融入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林溪坐在陆沉身边,握着他逐渐回暖的手。她的目光落在安遥刚才站立的地面——那里有几滴暗金色的血渍,而在血渍边缘,有一小片皮肤组织。
那是从安遥玻璃化的右手上脱落下来的。
已经完全透明,坚硬,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