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血色终章IV（2/2）
以西结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了释然的弧度。
“走吧，我们回家，小安。”
然后，他，连同他手中的血色巨剑，开始化作无数细碎的粒子，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缓缓飘散，融入空气，最终消失不见。
血色婚礼“主角”，永恒的血之王，守夜人裁决者，撒迦利亚之子，以西结。
归于虚无。
安哈奥静静地站在那里，褐袍下的身躯挺得笔直，握着银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有让一滴泪水落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家……回家了，”随后身影渐渐消逝。
与此同时，殿堂的另一侧，雷加斯特兄弟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
他似乎对自己的命运早有预料，甚至显得颇为平静。他将最后一口烟吸尽，随手将烟蒂弹开，看着那一点火星在潮湿的空气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熄灭。
他们一起转向了刚刚在玛利亚搀扶下勉强坐起的洛迦。
灰袍兜帽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洛迦能感觉到那道平静而带着一丝……或许是认可的目光。
他抬起手，对着洛迦，随意地挥了挥。
那动作很轻，很平常，就像朋友间寻常的道别。
“被你染上烟瘾了，哎，回去可就没得抽咯。对了，好好活下去，小子。”
低沉沙哑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洛迦耳中。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煽情的告别。
就像他一直以来那样，沉默，却可靠。
然后，他的身影，连同那身标志性的灰袍，也化作了淡淡的灰色光尘，随风飘散，不留痕迹。
守夜人先驱，雷加斯特兄弟。
消逝。
洛迦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喉咙却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雷加斯特兄弟消失的地方，看向周围这残破的殿堂，心中翻涌着巨大的悲伤与一种沉重的、仿佛要将他压垮的空洞感。
而就在这时，玛利亚温柔却带着一丝哽咽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洛迦。”
他猛地转过头。
只见玛利亚正抱着辛雅，站在他面前。她脸上的泪痕尚未干透，但此刻，那双清澈如湖泊的眼眸中，却漾开了一个温柔得令人心碎的微笑。
那笑容里，有深深的不舍，有无尽的眷恋，有为他劫后余生的由衷喜悦，也有对即将到来的、无法抗拒的分别的坦然接受。
辛雅依偎在她怀里，白狼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它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绿宝石眼眸深深地看了洛迦一眼，喉咙里发出轻微的、仿佛告别般的呜咽，然后用脑袋轻轻蹭了蹭玛利亚的手臂。
玛利亚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拭去眼角再次涌出的泪花，她的声音轻柔而平稳，仿佛在诉说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事实：
“还好……”
“我们已经提前告别过了。”
她顿了顿，看着洛迦骤然睁大的、充满了惊恐与抗拒的眼睛，笑容愈发温柔，却也愈发遥远。
“要好好生活啊，洛迦。”
话音落下的瞬间。
玛利亚和怀中的辛雅，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而圣洁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触及的温暖与距离感。
玛利亚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变得透明、虚幻，仿佛一幅正在淡去的古典油画。她那头金色的长发、精致的面容、温柔的微笑，都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
辛雅的身影也随之变得模糊，最终化作一团柔和的白光，融入玛利亚怀中。
“不……不要！！！”
洛迦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撕裂般的痛楚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虚弱！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挣脱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团正在消散的光芒扑了过去！
他伸出手，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抓住那只曾无数次给他带来温暖与安慰的手，抓住那个曾与他并肩穿越无数危险、分享过最深秘密的身影，抓住那份在这个冰冷绝望的世界里，给予他唯一真实慰藉的温暖！
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光芒的边缘。
几乎。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穿透光芒的前一刹那。
玛利亚和辛雅所化的光团，如同盛夏夜空中最后的烟火，绽放出最后一丝温柔的光晕，然后彻底消散。
化作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星尘，纷纷扬扬，飘散在残破殿堂冰冷而潮湿的空气中，最终，了无痕迹。
只有她最后那句“要好好生活啊，洛迦”，仿佛还带着一丝余温，轻轻回荡在洛迦的耳边，然后也迅速被现实的死寂所吞没。
洛迦扑了个空。
他踉跄着，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坚硬、沾满血污的黑曜石地板上。
他维持着向前伸手的姿势，五指徒劳地张开，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只有指尖残留的、一丝仿佛幻觉般的、属于圣光的微凉触感，也在迅速消失。
他呆呆地跪在那里，抬起头，望着玛利亚和辛雅消失的那片虚空。
眼中那片因为劫后余生而重新燃起的微弱光芒，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瞬间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的黑暗与茫然。
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无法控制地汹涌而出，顺着他苍白而沾满血污的脸颊，无声地、汹涌地流淌下来，滴落在身下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失去了。
又一次。
失去了他在这个世界最后的锚点，最后的温暖，最后的……救赎。
全球公告依旧冰冷地重复着结算信息。
殿堂外，隐约传来人类联军发现强敌消失、亡灵军团溃散后，逐渐响起的、混杂着欢呼、哭泣与茫然询问的嘈杂声。
胜利的喧嚣，正从城堡之外，从特兰瓦尼亚平原，从全球各个城市节点传来。
吸血鬼之王被终结，血仆怪物在各地纷纷化为灰烬，持续了数月的全球噩梦，似乎终于迎来了曙光。
但在这胜利的中心，在这座埋葬了太多牺牲的布朗城堡深处。
只有一片死寂的破碎，和一颗随之彻底沉入冰冷黑暗的心脏。
洛迦跪在废墟与血泊中，望着挚爱消散的虚空，望着同伴们或消失或冰冷的遗体，望着这由他“创作”却无力改变的悲剧终局。
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
名为“洛迦”的这个存在，有一部分，已经随着他们的离去，永远地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