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血色终章IV（1/2）
脚下的泥泞变得坚硬，冰冷的黑曜石触感重新传来。空气中青草与腐烂的甜腥气被浓郁的血腥、硝烟、陈腐灰尘以及残存的玫瑰花香所取代。
视线从开阔的草原迅速收束，重新聚焦于残破的布朗城堡婚礼殿堂。
他们回来了。
从那个绝望的幻境战场，回到了现实的废墟。
殿堂内一片狼藉，比他们离开时更加破败。穹顶的裂痕扩大，水晶吊灯早已全部坠落摔碎，华丽的丝绸帷幔或被烧毁或沾满污秽。地面散落着战斗的痕迹、破碎的铠甲、以及……同伴们的遗体。
柳生千鹤被斩成两截的残躯、工程师被捏碎的尸块、灵语者精神崩溃后蜷缩的身体、阴影行者被扭断脖颈的扭曲姿态……冰冷地躺在那里，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残酷。
现实，比幻境更加刺痛人心。
“咳……咳咳咳！” 洛迦猛地蜷缩起身体，剧烈的咳嗽伴随着大口大口的淤血从他口中涌出。胸口那恐怖的贯穿伤虽然已经离奇愈合，新生皮肤苍白而脆弱，但体内仿佛被彻底搅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剧痛，以及生命力被透支到极限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着他，让他几乎无法保持清醒。玛利亚紧紧扶着他，泪水如同决堤，混合着喜悦与后怕，滴落在他汗湿的头发上。
辛雅焦急地围着他打转，用温热的舌头舔舐他的脸颊。
安哈奥、雷加斯特兄弟、牧师以及断臂的罗德里戈，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沉重，警惕又疲惫地环顾着四周。他们的目光扫过同伴的遗体，眼中闪过痛楚，但更多的是对眼前局势的警惕和对幸存者状况的担忧。
洛奈哲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她那身华美的白色玫瑰甲胄在昏暗的殿堂中散发着柔和的微光，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银白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轻易终结了一位SS-级存在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的目光再次掠过刚刚苏醒、痛苦不堪的洛迦，又看向另一边泥水中气息奄奄、结晶身体布满裂痕的以西结。
就在这时，城堡之外，特兰瓦尼亚平原上。
正与德古拉及其亡灵军团鏖战的天一老人、莫洛佐夫、无名萨满长老等人，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源自布朗城堡核心的、难以言喻的法则震动与能量消退！
紧接着，他们面前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不知疲倦的瓦拉几亚亡灵军团，冲锋的脚步齐齐一滞！
所有亡灵士兵眼眶中燃烧的幽绿色灵魂之火，在同一瞬间，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骤然熄灭！
“噗通……噗通……”
失去了维系力量，成片成片的亡灵士兵，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纷纷扑倒在地。他们陈旧的铠甲与腐朽的身躯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便开始迅速风化、崩解，化作一蓬蓬灰白色的尘埃，混合着战场的硝烟与血污，被风吹散，回归大地。
不过短短十几秒钟，那支曾给人联军带来巨大压力、仿佛无穷无尽的古代军团，便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战场上，只剩下一片突兀的寂静，以及人类联军士兵们茫然无措的脸。
而在战场中央，德古拉也停下了手中的剑。
他格开了天一老人最后一道试探性的青色剑光，却没有再追击。
这位瓦拉几亚大公缓缓站直了身体，手中那柄装饰龙纹的佩剑垂下，剑尖轻轻点在地面浸满鲜血的焦土上。
他微微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似乎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望向了布朗城堡的方向，又仿佛越过了城堡，看向了更远处。
那片属于他的时代，他的故土，喀尔巴阡山麓与多瑙河畔的土地。
他脸上的冷峻与威严，在此刻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追忆与一丝几不可察的……释然。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只戴着黑色丝绒手套的手，从脚下抓起了一把混合着鲜血、硝烟与泥土的焦黑土壤。
他握紧拳头，将那把土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握住一段早已逝去的岁月，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这个世界……”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真是……让人眷恋啊。”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影，连同他手中那把焦黑的土壤，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如同清晨阳光下逐渐消散的薄雾，又如同一幅被水浸湿的古老油画，色彩褪去，轮廓消融。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悲壮的告别。
这位从历史与传说中归来的穿刺公，瓦拉几亚的德古拉，就这样，在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下，静静地、彻底地化为虚无，消失在了特兰瓦尼亚平原的风中。
只留下那把装饰龙纹的佩剑，“当啷”一声，掉落在被他身躯最后温暖过的土地上，微微震颤。
几乎在德古拉消失的同一时刻。
那冰冷、缥缈、毫无感情可言的全球公告音，如同早已设定好的程序，在所有幸存者的脑海中，在所有关注着这场最终之战的人类心中，同步响起：
“全球公告：”
“副本：血色婚礼——吸血鬼与守夜人 · 终章，已完成。”
“评分：A”
“评语：千年的夙愿终于得偿，代价是无数生命的湮灭与灵魂的消亡。吸血鬼与守夜人的故事画上句号，为逝者默哀，为生者流泪。”
“布朗城堡全球传送已开启。持续时间：72小时。”
“副本结算持续进行中……”
公告结束。
殿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洛迦压抑的咳嗽声、玛利亚细碎的啜泣声、以及远处城堡外隐约传来的、劫后余生者的嘈杂声。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安哈奥的目光落在地上以西结那濒死的身躯上，又看向洛迦，看向洛奈哲雯，最后与雷加斯特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与一丝……不确定的沉重。
A级评分。
这些冰冷的词语，概括了他们所经历的一切，概括了柳生千鹤、工程师、灵语者、阴影行者……以及无数未曾谋面便已牺牲的联军将士的生命。
“哈……哈哈……” 罗德里戈靠在断壁残垣上，用仅存的左臂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污，发出嘶哑的、不知是笑还是哭的声音，“A级……老子一条胳膊，就值个A级……真他娘……”
他的话没说完，便被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打断，脸色惨白如纸。
牧师挣扎着想要继续为他治疗，但圣光已然枯竭，只能徒劳地按压着他的伤口。
殿堂内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胜利的宣告而变得轻松，反而弥漫着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无言的悲怆与怅惘。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些来自异世界的同伴们。
泥水中，以西结那半结晶半血肉的残破身躯，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如同晨雾般的光晕。结晶部分的光芒柔和而稳定，血肉部分的暗红纹路则如同退潮般逐渐黯淡、消散。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那异色的瞳孔中，光芒在迅速流逝。但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挣扎着，用那双布满裂痕、开始变得有些透明的手，握住了掉落在一旁的血色巨剑剑柄。
他撑着剑，如同拄着拐杖，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试图从泥泞中站起。
安哈奥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上前搀扶，但脚步刚动，却又停住了。
他看着以西结那正在逐渐淡化、仿佛要与周围光线融为一体的身影，看着他那张一半圣洁、一半狰狞的脸庞上，露出的是一种得以解脱的平静神情。
以西结最终没能完全站直，他只是半跪在那里，拄着剑，微微抬起头，看向了安哈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言语。
安哈奥看到了以西结眼中那深沉的歉意，那未尽的嘱托，那跨越了漫长时光与无尽误解后，终于得以坦诚相对的……属于兄弟的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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