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缉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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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缩在车厢角落,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磕得咯咯响。马县尉更惨,刚才撞了头,这会儿额头上鼓着一个鸡蛋大的包,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出声。有人想推开车门跳车逃跑,结果刚探出头,就被骑兵一把揪住了衣领,像拎小鸡一样硬生生提了起来。那人的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官靴都蹬掉了,露出两只穿反了的袜子。
孙县令被拖下车的时候,腿都软了。两个士兵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拖下来,他的脚在地上拖着,官帽掉在一边,骨碌碌滚到路边的水沟里。头发散乱,发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花白的头发披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看见霍去病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晨光从霍去病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了一道金色的剪影,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杆长槊的槊尖,正对着他的方向。
孙县令噗通一声跪下了。不对,他不是跪,是整个身子瘫软下去,顺势就跪了。他对着霍去病连连磕头,额头砸在官道的夯土上咚咚响,尘土沾了一脸。嘴里不停喊着“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声音都劈了。
霍去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就一眼。连话都懒得说。他调转马头,去查看其他马车的情况了。
士兵们上前,把所有官员都反绑了双手。绳子勒得紧,孙县令疼得直吸气,但没敢出声。士兵们又仔细搜查了马车,把车厢翻了个底朝天。
暗格里、坐垫下、车顶夹层里,全是沉甸甸的金银珠宝,金锭、银锭、玉器、首饰,还有孙县令那枚羊脂玉扳指,掉在了坐垫缝里。还有一沓沓强占来的地契,和郑府账本里记录的分毫不差。
甚至还有他们和郑大富往来的书信,厚厚一沓,用绸带扎着。信里面明明白白写着,怎么收受贿赂,怎么帮郑大富压下命案,怎么诬陷李栓柱诬告。孙县令的字迹还挺好看,一笔一画的隶书,写起坏事来毫不手软。有一封信的结尾写着“郑公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旁边还画了个圈。
霍去病看了看那些信,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孙县令。孙县令不敢抬头。
“带走。”
至于那些地痞混混,就交由赵云来缉拿。
说起来,这份差事还是赵云强烈争取来的。前一天听完李栓柱的哭诉,赵云当场就红了眼。
他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仗着背后有人就肆意欺压百姓的地痞流氓。
他自己就是底层出身,小时候也被地痞欺负过,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任弋刚开口说要分配任务,赵云第一个站了起来,手按在剑柄上,对着任弋拱手。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得像钉子钉在木头上。
“缉拿混混的事,交给末将。末将定将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不落全部捉拿归案。”
任弋拗不过他,便把这事交给了他。
此时的赵云,正带着人走在新野街头。天刚擦亮,早点铺刚掀开蒸笼,白蒙蒙的热气飘得满街都是,裹着包子、馒头的香气。街上已经有了早起的百姓,挑水的、扫街的、倒夜香的,各自忙活着。
几个混混就堵在一家早点铺门口。领头的那个,就是打断李栓柱小弟腿的那个,叫刘三。
他手里拿着棍子,一脚踹翻了门口的板凳,板凳翻了个跟头,砸在蒸笼边上。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周,背有点驼,正弯着腰从蒸笼里往外捡馒头。被这一脚吓得手一抖,刚捡起来的馒头又掉回去了。
“老周头,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吧?”刘三把棍子扛在肩上,歪着头。
周老汉陪着笑脸,脸上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手在围裙上擦着。“刘三哥,您看,刚开张,还没赚到钱呢。能不能宽限几天?就几天?”
“宽限?”刘三眼睛一瞪,抬手就要掀蒸笼。蒸笼冒着热气,掀翻了周老汉这一早上的活就全白干了。他嘴里骂骂咧咧的,唾沫星子喷得老远,“老子给你宽限,谁给老子宽限?告诉你,今天不交钱,你这铺子就别想开了!忘了上个月,隔壁豆腐铺是怎么被砸的了?”
他这话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冷冽的声音。
“上个月砸豆腐铺的,就是你?”
那声音不大,但冷得很。像冬天里从门缝钻进来的一股风,顺着后脖颈子往里灌。
刘三猛地回头。他身后,赵云带着一队士兵,已经把整条巷子都围了起来。士兵们手持长矛,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把巷口巷尾堵得严严实实。晨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排长长的影子。刘三和他的几个小弟,就站在那排影子的正中间。
几个混混吓得瞬间僵在了原地。有一个手里的棍子啪嗒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刘三还想嘴硬。他这种人,嘴硬是本能,跟老鼠会打洞一样。
他梗着脖子,脖子上那根青筋都鼓起来了,喊:“你们是谁?敢管老子的事?知道我大哥是谁吗?郑府的郑老爷!郑大富!整个新野城,谁不知道郑老爷的名号!”
他说“郑大富”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像在念一道护身符。
赵云没跟他废话。他甚至没有拔剑。他抬手示意了一下,两根手指往前一点。
两个士兵立刻上前。刘三还想挥舞棍子,棍子刚举起来,就被一个士兵一把攥住了棍头。那士兵的手跟铁钳似的,刘三拽了两下没拽动。
另一个士兵绕到他身后,一脚踢在他膝弯上。刘三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被士兵接住,反手就按在了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嗷了一嗓子。士兵掏出麻绳,几下就把他捆了起来。动作利索得像在捆一只待宰的猪。
其他几个混混想跑。有一个往巷口冲,结果刚跑了两步,就看见巷口的士兵齐刷刷举起了长矛。矛尖对着他,在晨光里排成一排。他紧急刹车,鞋底在青石板上磨出吱的一声,然后被身后的士兵一把揪住了后领。有一个想钻狗洞,他把脑袋塞进去,肩膀卡住了,两条腿在外面乱蹬。士兵走过去,揪住他的腰带,像拔萝卜一样硬生生拖了回来。围观的百姓一阵哄笑,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喊“钻啊,接着钻啊”。
那个被砸了豆腐铺的李栓柱的邻居,一个胖大婶。她站在人群里,手里还攥着刚买的葱。
她看着刘三被按在地上捆得跟粽子似的,眼圈红了。她把葱举起来,喊了一声“好”!喊完之后觉得不够,又喊了一声“抓得好”!周围几个人跟着喊起来。
整个缉拿过程,顺利得不像话。
赵云带着小队,一条街一条街,一个巷子一个巷子地清。他手里有一份名单,是前一天晚上根据李栓柱的指认和百姓的举报整理出来的。
名单上的人,一个都跑不了。有的混混还在赌场里赌钱,正押注呢,听见门被踹开,抬头一看是官兵,手里的骰子都吓掉了。
有的在酒馆里喝酒吹牛,正吹到“老子在新野横着走”,赵云就站在他身后了,旁边的人不敢出声,拼命给他使眼色,他没看懂,还在吹。
有的还在挨家挨户收保护费,刚收了一家,踹开第二家的门,门里站着赵云。全都被士兵们挨个揪了出来,一个都没跑掉。
而县衙的后堂,又是另一番景象。
刘备、关羽、张飞主动揽下了审讯混混的活,就在后堂的偏房里,直接开审。偏房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油灯点着,火苗突突地跳,映得墙上的人影忽大忽小。
一开始,几个领头的混混还嘴硬。刘三梗着脖子,说自己什么都没干。他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无辜,好像刚才被从早点铺门口抓回来是冤枉他似的:“我就是一个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抓错人了。”
张飞当场就炸了。他一拍桌子,啪的一声,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差点翻倒,被关羽伸手扶住了。张飞铜铃大的眼睛一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吓得刘三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是真的瘫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出溜下去,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张飞,像一只被老鹰盯住的田鼠。
“你再说一遍?你什么都不知道?”张飞的声音像打雷,震得窗纸都在抖,“打断人腿的时候你知道了不?砸人铺子的时候你知道了不?拔人秧苗的时候你知道了不?现在跟俺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关羽坐在一旁,丹凤眼微微眯着。他没有张飞那么大的嗓门,但他的声音更让人害怕,因为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冷冷说了一句:“现在招供,还能留你一条活路。若是顽抗到底,新账旧账一起算,定不轻饶。”
他说“新账旧账”四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咚的一声。
刘备坐在主位上。他没有拍桌子,没有瞪眼睛,语气不重,甚至算得上温和。他把李栓柱家的惨事,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像在说一个自己认识的人的故事。
他说李栓柱的爹是怎么被一天一天逼死的,李栓柱的媳妇是怎么被打得抬回家没两天就咽了气的,李栓柱的小弟是怎么被打断腿的,李栓柱自己是怎么被打完板子扔出衙门、在床上躺了一个月的。
“下手的时候,”刘备看着刘三的眼睛,“就没想过,自己也有爹娘妻儿吗?”
刘三没说话。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打断过别人的腿,砸过别人的铺子,拔过别人田里的秧苗。现在那双手被麻绳捆着,手腕勒得通红。
几个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理防线瞬间就崩了。不是被吓崩的,是被那一句话问崩的。
从谁打断了李栓柱小弟的腿:刘三自己,用的是一根枣木棍,棍子后来扔进了城西的河里。
到谁连夜拔了田里的秧苗:还是刘三,带着两个小弟,举着火把干的。
谁带头砸了豆腐铺:刘三,又是刘三,这哥们儿真是全能型选手。
谁跟着家丁害了李栓柱的弟弟和媳妇:这个不是刘三,是另一个混混,叫王伍。王伍说到这一段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一笔一笔,全都说了出来。
书吏在一旁奋笔疾书,把所有口供都记得清清楚楚。审完一个,就让人画押按手印——不会写字的按手印,会写字的签名加按手印。
半点不含糊。刘三按手印的时候,大拇指蘸了朱砂,往供状上一摁,留下一个红彤彤的指印。他看着那个指印,发了会儿呆。
一夜的功夫,所有涉案人员的口供,就全部取完了。混混们的口供堆了一摞,郑府家丁的口供又堆了一摞,官员们的口供再堆一摞。审讯室的灯亮了一整夜,张飞的大嗓门时不时从里面传出来,震得窗纸哗哗响。
天快亮的时候,诸葛亮带着几个书吏,把所有证据都汇总到了一起。
后堂的桌子拼成了一个大台面,上面铺满了东西。
郑府的账本——蓝布封皮的那十几本,翻到关键页码,用纸条标出来。行贿的书信——厚厚一沓,按时间顺序排好。
强占田地的地契——每一张都附上了被强占百姓的证词。
官员们贪墨的记录——孙县令的账本没有郑大富的那么讲究,但记得也挺全。
混混们的认罪口供——按了手印的那一摞。
李栓柱提供的线索——从一开始告状时的状纸,到后来补充的细节。
几月前的尸检记录——李栓柱媳妇的,上面写着“多处瘀伤,肋骨骨折”。
被打烂的豆腐铺的物证——砸碎的磨盘、折断的门板,都从废墟里刨出来了。
全都一一对应上了。
时间对上了。人物对上了。地点对上了。事件对上了。谁指使的,谁动手的,谁包庇的,谁分赃的,每一环都扣得死死的。严丝合缝,没有一点漏洞。
诸葛亮核对了三遍,确认无误之后,他把所有材料归拢成一套卷宗,用麻绳扎紧,放在任弋面前。
证据确实充分,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排除所有合理怀疑。
任弋看着桌上堆得高高的卷宗,账本、书信、口供、地契、尸检记录,每一样都是一块砖,垒起来,就是一座推不倒的山。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已经亮起来的天。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那些卷宗上,把“郑大富”三个字照得清清楚楚。
他缓缓说了一句。
“好了,准备公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