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缉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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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栓柱的冤情,是前一天在县衙门口,当着全新野百姓的面,哭着喊着说透的。
人,是后一天一早,就齐刷刷带到县衙空地上的。
郑府上下全员。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可不轻巧。上到郑大富和他的家眷,他那一大家子,光妻妾就四五房,儿女加起来十几个,加上管家、账房、护院头子,浩浩荡荡一群人。下到动手害命的管家、打人的家丁,管家姓吴,一个干瘦老头,看着蔫蔫的,打起人来手黑得很。家丁里有个叫刘彪的,膀大腰圆,据说是郑大富从北方带过来的逃兵,专门干脏活。一个没落。
前新野县的全套高层官员。从县令、县尉、主簿,到令姓孙,白白胖胖的,看着像个发面馒头。县尉姓马,一脸横肉,说话嗓门大,审案的时候最喜欢拍惊堂木,拍得啪啪响,吓得人不敢说话。主簿姓钱,瘦高个,戴着副铜框眼镜,账本上的手脚全是他做的。
还有那些动手打断人腿、砸铺子、拔秧苗的地痞混混,也被捆得结结实实,垂头丧气地挤在队伍里。有几个脸上还带着淤青,那是被抓的时候“不小心”磕的。有个混混的鞋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站在那儿,脚趾头抠着地面。
前前后后加在一起,足足有上百号人。
军队的效率,一向就是这么高。高得让这些在新野作威作福了半辈子的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前一天夜里,县衙后堂的灯亮了整整一夜。任弋刚安抚好情绪崩溃的李栓柱,转头就召集了所有人。没有一句废话。任弋把缉拿的任务拆解得明明白白,谁负责郑府,谁负责追官员,谁负责清混混,路线怎么走,遇到抵抗怎么办,抓回来之后关哪儿,全在桌上那张新野地图上标得清清楚楚。天刚蒙蒙亮,夜色还裹着一层薄雾,三支成建制的小队,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了营,朝着各自的目标去了。
此时的郑府,正飘着酒肉香气,一派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
郑大富压根没把李栓柱击鼓鸣冤的事放在心上。昨天有人跑来告诉他,说李栓柱抬着口棺材去县衙击鼓了,他正在喝茶,听完笑了笑,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说了句“棺材?正好,省得我给他买了”。
在他看来,一个没了家的泥腿子,就算喊破了天,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新野的天,是他郑大富的天。至于新来的任弋和刘备,不过是两个没根基的外乡人,一个教书的泥腿子,一个织席贩履的破落户,用不了几天,就得跟前任县令一样,乖乖给他低头。
前任县令孙大人,刚来的时候不也摆出一副清官架势吗?后来呢?郑大富送了两箱银子,一顿酒喝完,就跟他拜了把子。
他正借着给侄子庆贺举孝廉的名头,在府里大宴宾客。
这个侄子叫郑文,二十出头,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就是读书不行,考了三次乡试都没过。不过没关系,郑大富有的是钱。举孝廉的名额,是他用一块狗头金、百两黄金、千两白银、两箱珠宝换来的。
院子里摆了十几张桌子,山珍海味摆得满满当当,中间那只烤牛犊,油亮油亮的。
酒坛堆在墙角,足有二三十坛。府里的乐师吹拉弹唱,宾客们推杯换盏,奉承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郑老爷手眼通天,新野的天,终究还是郑老爷说了算!”
“郑公子一表人才,这举孝廉是实至名归!”
“来来来,敬郑老爷一杯!”
郑大富穿着绣满暗纹的锦袍,端着酒杯坐在主位上,笑得满脸油光。他举杯,一饮而尽。
“诸位放心,一个泥腿子的诬告,算不得什么。”他放下酒杯,旁边伺候的丫鬟立刻又给满上了,“以前的县太爷是我拜把子的兄弟,现在新来的这个任弋——”
他嗤笑一声,“我已经让人备了厚礼,用不了三天,他就得乖乖来府里拜会我。到时候,诸位再来我府上,看我怎么收服这头倔驴。”
宾客们立刻跟着哄笑起来。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没人注意到,郑府高高的院墙外面,几个身着黑衣的斥候,已经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遍了整个府院的布局。他们的动作轻得过分,脚尖点地,贴着墙根移动,连看门的狗都没惊动。
那狗正趴在地上啃宾客们扔下来的骨头,啃得正香。
没人注意到,郑府高高的院墙外面,几个身着黑衣的斥候,已经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遍了整个府院的布局。
哪里有岗哨,哪里是家丁的住处,哪里是正门,哪里有侧门,甚至连郑大富坐在哪个位置,身边有多少护院,都摸得一清二楚。消息顺着手势,快速传递给了埋伏在门外的小队。
任弋抬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就一下,干脆利落。
下一秒,小队的士兵立刻动作起来。
先头的精锐悄无声息地翻进院墙。他们的手扒住墙头,腰一挺就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声音比猫还轻。几下就制服了门口的护院,一个捂嘴,一个锁喉,一个抱腰放倒,配合默契得像排练过一百遍。连一声叫喊都没发出来。正门被轻轻拉开,门轴上了油,一点声音都没有。大队士兵鱼贯而入,动作利落得像手术刀划开皮肉,没有一点多余的动静。刀没出鞘,但手都按在刀柄上。
直到士兵们冲到宴席院子的门口,郑大富和宾客们才反应过来。
郑大富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酒液洒了一袍子。那件蜀锦的祥云蝙蝠袍子,就这么毁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他撞翻了,脸色瞬间铁青。说实话,他那张脸,铁青的时候比红光满面的时候还难看,青筋在太阳穴上突突地跳。
“你们是什么人?敢闯我郑府!”他的声音又尖又厉,像杀猪前的嚎叫,“知道我是谁吗?新野城谁敢动我!”
任弋从队伍后面缓步走了出来。他走得慢,一步一步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笃、笃、笃,每一步都像敲在郑大富心口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
“郑大富。”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嘈杂。乐师不吹了,宾客不笑了,连角落里的那条狗都不啃骨头了,“涉嫌草菅人命,强取豪夺,贿赂官员,鱼肉百姓。今日我奉人民百姓之命,将你全府缉拿归案。”
郑大富愣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身后的宾客也跟着干笑了几声,但那笑声干巴巴的,像砂纸磨木头。
“任弋?就凭你?也敢抓我?”他伸手指着任弋的鼻子,手指头快戳到任弋脸上了,“我告诉你,我上头有人!襄阳的蔡瑁蔡将军是我亲戚,曹丞相都认得我!你今天抓了我,明天就得跪着把我送回来!你信不信?”
任弋看着他,像看一个说单口相声的。
他懒得跟他废话。对着身边的士兵抬了抬下巴。
两个士兵立刻上前。郑大富还想往后躲,被椅子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士兵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反手就把他按在了地上。他的脸贴在青石板上,那件蜀锦袍子蹭了一地灰,脸上的油光沾了尘土,变成了一道一道的泥印子。郑大富拼命挣扎,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里还在骂骂咧咧,骂得很难听,任弋的名字被他拆成了七八种骂法。
士兵从怀里掏出一团干净的麻布塞进他嘴里,他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被拖拽着往外走。两只脚在地上乱蹬,靴子都蹬掉了一只。
院子里的宾客们早就吓傻了。刚才还在奉承郑大富的那个胖乡绅,整个人缩在桌子后面,只露出一个屁股。
有人钻到了桌子底下,有人往墙角缩,有人想从侧门溜走,被守在那里的士兵一个眼神瞪了回来。乐师们抱着乐器蹲在角落里,琵琶和笛子抱在怀里,像抱着救命稻草。
府里的家丁想反抗。有几个不长眼的,从厨房抄了菜刀棍棒冲出来。领头的是那个刘彪,膀大腰圆的那个,举着一根哨棒,嘴里喊着“保护老爷”。他冲到院子里,看见满院的士兵,愣了一下。就这一愣的工夫,两个士兵已经欺身上前,一个扫腿把他放倒,另一个膝盖压住他的后背,反手就捆了起来。棍子从他手里脱出去,骨碌碌滚到桌子底下,砸在一个宾客的脚上,那人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其他家丁一看刘彪都被撂倒了,手里的家伙叮铃哐啷全扔了,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比谁都老实。
女眷们吓得哭天抢地。郑大富的正妻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嘴里喊着“天杀的”。几个姨太太缩成一团,有一个晕过去了,也可能是装的。
孩子们哭成一片。任弋皱了皱眉,让女兵把女眷和孩子单独带到后院去,不许捆绑,不许呵斥,好生看管。
整个清缴过程,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桌上的菜都还冒着热气。
任弋没急着走。他让士兵们仔细搜查郑府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书房和账房。“每一块地砖都给我敲一遍,每一面墙都给我摸一遍,房梁上、匾额后、花盆底下,一处都别漏。”
士兵们搜得格外仔细。地板撬开,底下是空的,藏了两坛银子。房梁摸遍,梁上搁着一个落满灰的木匣子,拿下来打开,全是地契。
最后在郑大富书房的暗格里,搜出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那暗格藏在书架后面,书架是活动的,推开之后墙上有个洞,铁盒子就塞在洞里。铁盒子不大,但沉甸甸的,上了两把锁。
盒子撬开。锁舌弹开的声音清脆得很。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账本,还有一沓书信和地契。账本的封皮是蓝布的,翻开来,纸是上好的宣纸,墨是上好的松烟墨。郑大富这个人,干坏事都干得这么讲究。
账本上的记录记得明明白白,行贿的归行贿,强占的归强占,走关系的归走关系,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哪一年给前任县令送了多少金子,哪一月给县尉塞了多少银子,甚至连给襄阳蔡家送的礼,都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连送礼时蔡瑁说了什么话都记下来了,这简直是写日记。
最扎眼的一条,明明白白写着:献上狗头金一块,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珠宝两箱,换取侄子郑文举孝廉之位。后面还打了个勾,写着“事成”。
强占百姓田地的记录在后面几页。李栓柱家那两亩薄田,赫然在列,连强占的时间、给小吏塞了多少钱都写得一清二楚。旁边还注了一行小字:“此田临河,灌溉便利,可改种新式水稻。”
对了,账本里还记着,前几年闹灾荒,他吞了朝廷发下来的赈灾粮,转手高价卖给了江陵的粮商。进价零,卖出价翻了五倍。他在旁边批了一句:“大灾之年,粮贵如金,此乃天赐良机。”天赐。良机。
任弋合上账本。他没说话,只是把账本递给了旁边的书吏。书吏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
而另一边,霍去病正带着一队轻骑兵,在往襄阳去的官道上,追着几辆逃跑的马车。
前几天夜里,前任县令和县尉这帮人,一听任弋即将带领军队进驻新野县城,当场就慌了神。他们太清楚自己干的那些脏事了。
收了郑大富多少钱,压了多少案子,害了多少人,自己心里有本账。任弋连曹丞相都敢撩虎须,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没根基的小官。曹丞相好歹有十几万大军护着,他们有什么?有几个护院,几扇县衙的大门。
几人连夜收拾了金银细软。孙县令把县衙库房里的现银都卷走了,连铜钱都没放过,装了好几箱子。马县尉更绝,把牢房里的囚犯都放了,说“本官要走,你们也自谋生路吧”。
天还没亮,就带着家眷坐着马车,偷偷出了城,往襄阳的方向跑,想着去投奔曹操,保一条小命。他们想得挺美:到了襄阳,往蔡瑁府上一躲,任弋还能打进襄阳城不成?
此时的官道上,几辆马车正慢悠悠地往前晃着。
不是马跑不快,是车上装的东西太多了,金银细软、古董字画、四季衣裳,连孙县令喜欢的那把紫檀木太师椅都绑在车顶上了。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摆着酒肉点心,几个官员正靠在软垫上,一边喝酒一边吹牛。马县尉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肉干。
前任孙县令把玩着手里的羊脂玉扳指,那是郑大富送的,据说是和田籽料,值老鼻子钱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喝了口酒,咂了咂嘴:“任弋那贱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靠几个泥腿子组成的军队就能在新野站稳脚跟?简直是笑话。我当县令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这种愣头青,死得最快。”
旁边的马县尉跟着附和,一口酒下肚,满脸的不以为然。他酒量不行,喝了两杯脸就红了,说话舌头都大了。
“就是,一个穷酸书生,懂什么为官之道?这官场上的门门道道,他连门都摸不着。等咱们到了襄阳,投靠了曹丞相,到时候带着大军杀回来,定要让他和刘备那厮,碎尸万段!”
“哈哈哈,说得对!”孙县令拍了一下大腿,“到时候新野还是咱们的天下。那任弋,还有那些泥腿子,全给他们活埋了!我连坑都给他们挖好。”
车厢里的笑声还没落下,就听见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像擂鼓一样。马蹄踏在官道的夯土上,震得地面上的小石子都在跳,震得马车里的酒杯都在晃。孙县令手里的酒洒了一裤子,他顾不上擦,掀开车帘往后看。
车夫瞬间慌了神,回头大喊一声“不好!有追兵!”,猛地一拉缰绳。马被勒得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马车狠狠一顿,车厢里的官员们被甩得东倒西歪。马县尉一头撞在车框上,额头磕出一个大包。孙县令的太师椅从车顶上滑下来,砸在地上散了架。
霍去病骑着枣红马,冲在队伍的最前面。马鬃在风里飞扬。他伏低着身子,手里的长槊在晨光里闪着寒光,槊尖上的红缨被风吹成一条直线。他看着前面慌作一团的马车,车夫还在拼命抽马,车厢里有人在往外扔东西减重,金银珠宝洒了一路。
霍去病对着身后的骑兵大喊一声:“围起来!一个都别让跑了!”
骑兵们齐声应和。那应和声在空旷的官道上炸开,像一声闷雷。马蹄声震天,几十匹马像一阵狂风卷过去,转眼就把几辆马车团团围住。
骑兵们勒马的动作整齐划一,马匹前蹄腾空,落地时已经把马车围在了中间。长槊齐刷刷指向车厢,槊尖在晨光里排成一圈寒光闪闪的栅栏。
车厢里的官员们吓得魂飞魄散。孙县令的脸白得像纸,不对,比纸还白,像刚磨出来的面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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