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异象(2)(2/2)
他那双鹰隼似的眼珠子抬起,沉甸甸的目光落在罗大山身上,“一个五岁的奶娃子,血都快流干了,爬都爬不动!狼死成这副被万钧重锤砸烂的鬼样子…他边上就一个吓丢了魂跑回来的小羽!结果呢?他活下来了,就一句‘啥也不知道’?!”
“这事儿,邪性得没边儿了!”李铁的声音带着沉重的焦虑和对真相的渴求以及对村子安危的担忧,“大山,娃儿是你抱回来的!那年,天刚擦黑,在老橡树林边上那片蕨菜窝子里!是咱俩…还有王顺,一块儿瞅见这娃儿裹在个襁褓里,就扔在蕨菜窝子边上,露水都打湿了!我跟王顺那会儿…嫌麻烦,不想沾手。是你老罗,心善得看不得娃儿受冻挨饿,死活要往家抱!最后闹到村长那儿,村长看你实在心疼这娃,不忍心,才拍板让你抱回去养!”
李铁翻出这陈年旧事,话里带着一种求证的意味:“现在,老罗,你摸着良心说,你在那蕨菜窝子边上捡他的时候…那老橡树林里头…是不是就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这娃儿…他到底是个啥路数?!这身‘硬得出奇’的底子,还有这能把狼砸成肉酱的‘啥也不知道’…是不是打根儿上就带着?!这要是不弄清楚,万一…万一招来更大的祸事,咱们黑石村…扛不扛得住?!” 他最后一句话,声音里带着对全村安危的深切忧虑,看向老村长。
罗大山被他那沉甸甸的、关乎全村的目光逼得浑身发颤,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巨大的委屈和恐惧让他佝偻了背,嘴唇哆嗦着:“铁…铁哥!我…我…当年是…是看娃儿可怜!小脸冻得发红,哭都没力气了…就在那蕨菜窝子里…我…我狠不下心啊!”
他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朴素的善良,“…才抱回来的!我哪晓得…哪晓得会…会这么邪乎!我…我就想给娃儿一条活路啊…” 他痛苦地抱着头,蹲了下去,肩膀耸动。心被撕扯着,一边是养了五年的娃儿,一边是可能因他而起的邪乎事。
“唉…”李铁看着老伙计痛苦的样子,那沉甸甸的问责也化成了沉重的叹息,但他肩上的责任让他无法退缩。他猛地转向一直盯着狼尸、脸色铁青的老村长,“村长!当年是您老拍的板,如今出了这档子能把狼砸成肉饼的邪乎事,您老给拿个主意!这娃儿身上…怕是沾着咱们看不透的东西!是福是祸,不弄明白根底,我这心里…悬得慌啊!” 他拍着胸口说道
老村长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昏黄的灯光下,猛地爆射出慑人的精光。他死死盯着地上那堆烂肉似的狼尸,那纯粹的破坏力让他这个见多识广的老家伙也心惊肉跳。
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对全村的责任:“李铁!你的心,老头子知道!为村子,你担子重!可急,没用!” 先肯定了李铁的责任心,随即语气斩钉截铁,“当年的事儿,老头子我点的头!是我让大山抱的崽!娃儿管罗大山叫爹,喝黑石村的水吃黑石村的粮长大,那就是我黑石村的娃!他身上沾着啥,那也是我黑石村该扛的债!轮不到翻旧账戳心窝子!”
“眼下最他娘火烧眉毛的,是给老子把山里的东西揪出来!” 老村长的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狠狠刮过李铁和痛苦不堪的罗大山,“能把一群狼活活砸成肉酱的玩意儿,今儿个祸害狼群,明儿个就能摸进村子,把咱们的祠堂、咱们的娃儿都砸个稀巴烂!那才是要绝户的祸事!管住你们的嘴!把今晚上的事儿,给老子烂在肚子里!一个字儿都不许漏!”
目光锐利地扫过李铁婆娘和院子,“特别是王顺!那小子心眼活泛,谁要是管不住舌头,在外头瞎咧咧,惊了那东西,或者引来了不该来的,害了全村老少…” 老村长顿了顿,手中拐棍重重一顿地,眼中寒光一闪,“别怪老头子我翻脸不认人,刮了他的皮再丢出黑石村!祖宗的脸都丢不起!李铁!把你的劲头,给老子用到正地方去!”
他指着黑暗笼罩的山林方向,声音斩钉截铁,“明儿个天麻麻亮,你带着大山、王顺,再把黑石山里,青果坡底下一寸一寸地给老子篦过去!力气,往这刀刃上使!把祸根子给老子刨出来!山里清了,村子才能安生!”
硬板床边,柳惠惠紧紧搂着还在抽抽噎噎的罗修尘,略微粗糙的手掌带着母亲的温热,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喃喃着哄慰的话。外头院子里那关乎村子存亡的沉重话语,似乎都被她隔绝在了这小小的床铺之外。此刻,她眼里只有这个失而复得、浑身是伤的儿子。
村医张老头佝偻着背,在屋角的阴影里闷不吭声地收拾着药碾子和散落的草药,耳朵却微微翕动,浑浊的老眼时不时地扫过床上罗修尘惨白的小脸和那死死攥着的小拳头,眉头拧成了疙瘩,眼底深处是医者的惊疑和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祥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