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纸如雪血如沸(2/2)
一旁陈从海适时念道:“强征‘捐输’,名目繁多,三年累计,户均百余两。商户稍有迟延,即锁拿问罪,铺面查封。”
“纵容亲族,霸占商铺,强索干股,不从者,轻则破财,重则家破人亡。”
“水患大灾,饥民蜂拥,不开仓赈济,反勾结奸商,哄抬粮价,斗米至一两八钱,百姓易子而食,饿殍载道…”
一字字,一句句,全是血泪。
厅里响起压抑的啜泣声。
一个穿着锦缎的富态中年妇人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泣诉道:“我家夫君开的酒坊,去年被徐谦安了个“私酿”的罪名,罚银五千两,夫君气急攻心,一病不起,上个月刚咽了气。”
“这乞愿书,写的是咱们所有人的苦,所有人的冤。”
张清辞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回荡,“今天,愿意在这上面署名的,就上前来,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不愿意的…”
张清辞抬手指向门口,“门在那边,现在就可以走,我张清辞绝不阻拦。”
没有人动,又或是不敢动。
死寂持续了足足十几息。
“我签!”
陈从海眼神扫过那位赵家掌舵人,对方会意,第一个站起来,眼眶通红,“我赵家三代经营粮行,从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徐谦这狗官,逼着我按市价三成卖粮给他,一转手就卖一两八钱。”
“这昧良心的钱,我一块铜板都没拿,老子今天就是要告他,告到京城,告到金銮殿。”
赵家那人大步走到案前,抓起笔,手抖得厉害,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他咬着牙,在白纸末尾用力写下“赵有为”三个字,然后狠狠咬破拇指,按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我也签!”
盐商李东家紧跟着起身,“每年孝敬他八千两‘盐引钱’,少一分都不行,老子受够了!”
“算我一个!”
绸缎庄周老板拍案而起,“我周家的铺子,他小舅子占了三成股,分文不出,年底还要抽走五成利,这是什么世道!”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走向那张长案。
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指印按下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呜咽,交织在一起。
马老三最后一个走上前。
他没急着动笔,而是仔仔细细,把整篇乞愿书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张清辞,声音有些发颤:“张大小姐,这书真能送到陛
张清辞迎着马老三的目光,缓缓点头:“陆巡使已安排妥当。万民血书、商户乞愿、官员弹劾,三管齐下,陛下一定会看到。”
马老三长长吐出一口气,恨不得要把这些年的憋闷都吐出来。
他接过笔,在纸上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马成”,又从怀里掏出随身的小印,蘸了印泥,端端正正盖在名字旁边。
做完这一切,马老三转过身,对着满厅的人,深深一揖。
“诸位”
马老三直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咱们今天按下的这个手印,不光是告徐谦,也是告这乌烟瘴气的世道,告那些趴在咱们商户乡绅身上吸血的蛀虫,告完了这一次,往后咱们腰杆子,得挺起来。”
众人默然,随即,重重颔首。
张清辞看着案上那卷渐渐被名字和红印填满的宣纸,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纸如雪。
可这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