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人心惶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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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委会的人到警察局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走廊的地板上,亮得晃眼。罗西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份文件,文件里夹着那张写有车牌号的纸。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两个工作人员跟在他后面,一个抱着文件夹,一个拎着公文包。三人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警察局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闪着光,看到罗西进来,他站起来,伸出手。罗西握住他的手,两人没有寒暄,直接坐下了。罗西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说:“我们需要警方的协助。昨天,有代表团在回程途中被不明车辆尾随。不止一个代表团,至少两个,可能更多。”局长翻开文件,看了那张写有车牌号的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纸递给旁边的人。旁边的人接过,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局长问罗西希望警方怎么做。罗西说:“加强安保。赛场内,赛场外,选手的驻地,选手的交通,所有环节都需要警力覆盖。”局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在算需要多少人——赛场至少需要十个人,驻地至少需要十个人,交通沿线至少需要十个人,轮班替换至少需要二十个人。总共五十个人。他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确认没有算错,说:“五十个人,我调不出来。”罗西看着他,没有说话。局长又说:“最多三十个。”罗西想了一下,说:“三十五。”局长想了一下,说:“三十二。”罗西说:“三十三。”局长看着他,罗西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局长先移开了目光说:“三十三,成交。”
局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很快接起,他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很短,只有几个词,大意是“调三十三个人,现在”。说完就挂了,没有等对方回答,也不需要等。他看着罗西说:“人下午到位。”罗西点了点头,站起来,伸出手,局长也站起来,两只手握在一起,没有用力,只是握了一下。罗西说:“谢谢。”局长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罗西走到门口的时候,局长忽然叫住了他。罗西转过身,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没有喝。他看着罗西,说:“那些人,不是普通的罪犯。”罗西没有回答。局长又问:“你知道他们是谁。”罗西还是没有回答。局长没有追问,把咖啡杯放下了。
罗西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阳光还亮着,他眯了一下眼睛,继续往前走。两个工作人员跟在他后面,脚步声嗒嗒嗒,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们走出警察局大门,阳光涌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路边停着一辆车,司机在车里等着。罗西上了车,工作人员也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车子发动,驶出警察局,拐上公路,往比赛场馆的方向开去。罗西坐在后排,看着窗外。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在算时间——人到齐了怎么分配,赛场放多少人,驻地放多少人,交通沿线放多少人。他脑子里有一张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每一个红点代表一个需要保护的地方。他把红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下午,警察到了。不是三十三个,是三十五个。局长嘴上说调不出三十三个,最后还是多给了两个。他们穿着制服,腰里别着枪,站成一排,听负责人分配任务。负责人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着红点,他一个一个地念,念一个,指一个人,那个人就站出来,站到指定的位置去。赛场正门两个,后门两个,侧门两个,选手入口两个,观众入口两个,停车场两个,走廊四个,休息区四个,餐厅四个,驻地酒店大堂两个,电梯口两个,楼层走廊两个,停车场两个。三十三个人不够用,三十五个也不够用。负责人把能压缩的地方都压缩了,能合并的地方都合并了,还是觉得哪里都缺人。
负责人收起地图,对那些人说了最后一句话:“保护好他们。”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部队的人也来了。不是穿制服的,是穿便装的。他们没有警徽,没有肩章,没有枪,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他们走路的方式不一样,他们的步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相等,他们的眼睛在看,看每一个角落,看每一个人,看每一个可能藏着危险的地方。他们是军队的人,是局长从部队借调来的。局长在电话里跟对方说了很久,对方一开始不同意,说部队不负责这种事。局长说这些人不是普通的选手,他们是来参加国际比赛的,如果他们在这里出了事,丢的不是他们国家的脸,是意大利的脸。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给你十个人,不能再多了。”局长说:“十五个。”对方说:“十二个。”局长说:“十三个。”对方说:“十二个,要不要随便你。”局长要了。
那些人到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们没有去办公室报到,直接去了各自的岗位。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在这里待多久。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棵树,根扎在地底下,风吹不动。有人问他们在做什么,他们说不关你的事。不是凶,是没必要。
罗西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那些散布在各处的便衣。他不认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的军衔,不知道他们是从哪个部队调来的。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们是来保护那些选手的,是来保护那些从世界各地来到这里的年轻人,是来保护那些坐在棋盘前、把一辈子都押在黑白子上的人。他不认识他们,但他感激他们。他在心里说了一声谢谢,关上了窗。
消息是早上出来的。组委会的人一个个房间通知,敲门,三下,不轻不重,开门后说的第一句话都是同一句:“比赛推迟一天。”有人问为什么,回答是“技术原因”。没有人信,但没有人追问。技术原因,这个借口太老了,老到每个人都知道它不是真的,但每个人也都知道,追问不会有答案。于是大家都不问了,关上门,转身回到房间里,把消息告诉队友,告诉教练,告诉领队。
英国代表团的人在餐厅里吃早饭,听到消息后没有人说话。有人继续切盘子里的煎蛋,有人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有人把面包掰成小块但没有吃。他们的领队站在窗前,手里端着咖啡杯,没有喝,看着窗外。窗外阳光很好,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在抓什么东西,什么也没抓到。他看了很久,转过身对选手们说:“多一天休息,好好调整。”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再说。
法国代表团的反应最大。他们的领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很快,听到消息后她放下手里的可颂,用法语说了一句脏话。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她不在乎。她站起来在餐厅里走来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像机关枪。她一边走一边打电话,打给使馆,打给组委会,打给法国棋院,每一个电话都说很久。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助手走过去问她怎么样,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敲一扇门,门没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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