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刀锋的刀刃(1/2)
“方舟号”内部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能源系统暴跌带来的连锁反应正在蔓延。超过三分之一的区域灯光完全熄灭,五秒后才切换成暗红色的应急照明,像巨兽垂死时收缩的瞳孔。主引擎发出沉闷的咳嗽声,一次比一次间隔更长。而那些遍布全舰的自动防御系统——那些冰冷的金属造物——在能源切换的瞬间,集体出现了0.8秒的僵直。
0.8秒。
对普通人来说不够眨两次眼。
对“刀锋”小队来说,够杀三个来回。
“动!”
代号刀锋的男人压低嗓音。他没有说“冲”,而是“动”——这是二十年前在西南边境丛林里养成的习惯:真正的战斗不是冲锋,是移动,是寻找,是等待,然后在最不可能的时刻从最不可能的角度出手。
他率领的十二人突击队此刻只剩七人。五分钟前的一次遭遇战打掉了他们一半人,被迫躲进这条通风管道深处。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最轻的是刀锋自己——左肋被能量束擦过,防护服烧穿了个洞,皮肉焦黑,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子在割。
但他站得最直。
“队长,外面……”队里的技术兵“猴子”趴在管道口,手里探测器屏幕闪烁,“能量读数暴跌……至少百分之三十五。防御系统响应延迟了。”
“是王工他们。”刀锋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没有感叹,只是陈述事实。他用三秒钟扫视了管道外的走廊——这是他的本能:先找出口,再找掩体,最后才是目标。走廊上两台巡逻机器人僵在原地,眼中的红光急促闪烁几下,熄灭了。
机会。
但不是最好的机会。
刀锋没动。他等了两秒。等第三台从拐角转出来的机器人也僵住,才一挥手。
七个人如同影子般滑出管道。
动作迅捷,但安静。没有吼叫,没有口号,只有靴底与金属地面接触时最轻的摩擦声。他们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向人质关押区推进,途中遭遇三波抵抗——都是恢复了部分能源的防御节点。刀锋没有选择强攻,而是用手势指挥队员绕行、迂回、从侧翼破坏能源线路。
三分钟,零伤亡通过。
“前面就是目标区域。”猴子压低声音,探测器对准那扇厚重的合金气密门,“电子锁还在工作,但备用电源的输出不稳定。如果硬来——”
“不等了。”刀锋打断他。
他走到门前,没有看锁,而是看门框与墙壁的连接处。那里有新鲜的焊接痕迹,金属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最近改装过。”他伸手摸了摸焊点,“这里原本不是人质舱。”
什么意思?
队员们没来得及问。刀锋已经拔出手枪,对准门框上方一个不起眼的接口连开三枪。
电火花四溅。
气密门“嗤”一声,缓缓滑开。
刀锋第一个进入。他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侧身贴在门边,枪口先探出,眼睛快速扫过整个空间——这是特种部队标准的“切片式”进入法,每次只暴露最小面积。
然后,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人质关押区比他想象中诡异得多。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圆形舱室,挑高十米,本该是开阔的空间,却因为沿着弧形墙壁密密麻麻排列的透明舱体而显得拥挤窒息。每个舱体里都关着一个人,老人、妇女、孩子,粗略一数至少有四十个。
但真正让刀锋浑身发冷的,是这些舱体的设计。
它们不像囚笼,更像……培养皿。
每个舱体底部都连接着数十根粗细不一的管线,有些输送透明的营养液,有些连接着电极贴片,有些则直接刺入人质的脊椎或颈侧。舱体顶部有喷雾口,此刻正安静地闭合着。而舱体内部,悬浮着淡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紫色光雾。
更诡异的是舱室中央。
地板是透明的强化玻璃,下方三米深处,一个巨大的晶体结构正在缓缓旋转。它由无数个六边形晶面组成,每个晶面内部都流淌着浓稠的紫色光芒。那些光芒不是静止的,它们在流动,在凝聚,在扭曲——
刀锋看清了。
光芒在凝聚成人脸的形状。
一张张痛苦、扭曲、绝望的人脸。有些是老人布满皱纹的脸,有些是妇女泪流满面的脸,有些是孩子张大嘴无声尖叫的脸。这些人脸在晶体内部挣扎、碰撞、破碎,然后重新凝聚成新的痛苦表情。
而连接所有人质舱体的管线,最终都汇聚到那个晶体中。
“这他妈……”身后一名队员声音发颤。
话音未落,舱室顶部的广播响了。
不是刺耳的警报,而是舒缓的古典乐前奏——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钢琴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三秒后,音乐淡出,K的声音平静地切入,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愉悦:
“《月光》第一乐章,每分钟69拍——正好是成年人类心跳频率的0.8倍。这个节奏能让情感波动更……规整。”
停顿半拍。
“实验记录第137次。样本数量:42。环境准备就绪。”
“现在,注入‘情感催化剂’A型。”
“砰!”
所有舱体顶部的喷雾口同时开启,喷出浓稠的淡紫色气体。气体迅速充斥每个舱体,里面的人质瞬间有了反应。一个白发老人猛地睁开眼睛,眼球充血,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胸口,仿佛想把心脏掏出来。一个中年妇女开始用头撞舱壁,一下,两下,三下,鲜血顺着透明舱壁流下。
最角落的一个舱体里,那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醒了。
她没有尖叫,没有挣扎,只是蜷缩起来,紧紧抱住怀里那张照片——照片上,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笑得灿烂,把她扛在肩上。
她的嘴唇在动。
隔着舱壁,听不见声音,但刀锋读懂了那个口型。
爸爸。
爸爸。
爸爸。
“情感浓度读数。”K的声音继续,平静得像在念实验报告,“恐惧峰值87.3%,思念峰值91.8%……优秀。今天的数据,足够完成三个节点的校准。”
“住手!!!”
刀锋的怒吼在舱室里回荡。但他没有冲向人质舱体,而是猛地举枪,对准天花板上的一个监控探头连开五枪。
探头炸裂。
音乐停了。
但喷雾没有停。
紫色的气体越来越浓。小女孩开始咳嗽,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照片从她手里滑落,飘浮在气体中。她伸出小手想抓住,手指一次次划过照片边缘,却怎么也碰不到。
“没有用的。”K的声音从另一个探头传出,“这些舱体采用多层复合装甲,能承受深海压强。顺便一提,你们现在吸入的空气里,也有微量神经兴奋剂——愤怒吧,越愤怒,你们的情感波动就越强烈。虽然质量不如‘定向培养’的样本,但聊胜于无。”
地板开始震动。
透明的强化玻璃下方,那个晶体结构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内部流淌的紫色光芒疯狂涌动,新的人脸不断凝聚——刀锋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三天前,在另一个战场牺牲的破晓同盟通讯员,小张。
那张年轻的脸在晶体内部扭曲、哀嚎,然后被其他面孔吞噬。
“情感收集器。”猴子牙齿都在打颤,“他们不是在关押人质……是在培养‘燃料’……”
话音未落,地板突然向下沉降。
不是整体下降,而是以晶体为中心,半径三米的一个圆形区域开始下沉。随着它的下降,周围地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外感应线,以及更外围——一圈跳跃着蓝色电弧的高压电网。
“滋滋”的电流声令人牙酸。
电网激活了。
而这时,舱室四周的墙壁打开十二个射击孔,自动炮台伸出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他们。
“躲!”
刀锋第一个扑向掩体。身后两名队员动作慢了半拍,被能量束击中,惨叫着倒下。
“掩护!!b组救人!A组跟我来!”刀锋翻滚起身,突击步枪喷出火舌。子弹打在炮台装甲上溅起火星,效果有限,但至少吸引了火力。
b组的三个人疯了一样冲向人质舱体。猴子掏出破拆工具开始暴力破解第一个舱门的电子锁。汗水从他额头上滴下来——不是累,是急。每拖延一秒钟,舱体里的人质就要多承受一秒钟的折磨。
刀锋带领的A组,则向着中央晶体装置推进。
通往装置的路只有一条:那条宽三米的通道,两侧无掩体,尽头是高压电网。
“感应炸弹。”刀锋只看了一眼,“踩到任何一根线,我们都得完蛋。”
“我能拆。”爆破手“火药”压低声音,“但需要时间。至少一分钟。”
“我们没有一分钟。”刀锋盯着通道尽头。
晶体装置的光芒越来越盛。那些紫色的人脸已经清晰得能看清每一个表情细节——痛苦、绝望、思念、不甘。其中最亮的那张脸,是小女孩的父亲。那张穿着军装、笑容灿烂的脸,此刻在晶体里扭曲成哀嚎的鬼面。
刀锋沉默了两秒。
两秒里,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入伍时的宣誓。第一次执行任务时打在脚边的子弹。退役后开的那家小超市,每天早晨给妻子煮粥。还有接到“破晓行动”征召的那个夜晚,妻子抱着他哭了一整夜,说“你别去,女儿才三岁”。
他摸了摸左胸口袋。
那里有个塑料密封袋,袋里是一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女儿生日,买巧克力蛋糕”,字迹歪歪扭扭,是三岁女儿握着他的手写的。
“火药。”刀锋开口,声音很平,“我冲,你拆弹。其他人掩护。”
“队长,电网——”
“我来处理。”
“可是——”
“火药。”刀锋打断他,转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八年的老兵,“我死后,你接指挥。b组继续救人,A组掩护。这是命令。”
火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刀锋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通道,而是直接跳上了通道两侧的管线支架——那些支架只有巴掌宽,离地两米高,勉强能落脚。
自动炮台立刻调转枪口。
能量束如暴雨倾泻。
刀锋在狭窄的支架上移动。不是奔跑,是“走”——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支架最牢固的接点,身体重心压到最低,每次能量束擦过时,他都只是微微侧身,让弹道贴着防护服划过。
三秒。五秒。八秒。
他冲到通道中段。而这时,一台炮台已经完成锁定。
躲不开了。
刀锋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突然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预期的疼痛没有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