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留学生抵京（上）（2/2）

“为什么没有刀叉？”一个英国学生举着两根细木棍——筷子——茫然四顾。

同桌的寒门学子李慕白（去年算科探花）憋着笑，拿起筷子示范：“这样，夹。”

洋学生们学得歪七扭八。威廉好不容易夹起一块豆腐，还没送到嘴边就掉了。皮埃尔更绝，直接用筷子当叉子，戳起馒头啃。

这时，汉斯打开了腌鲱鱼罐头。

那股浓郁的、发酵的鱼腥味瞬间弥漫整个饭堂。

几个中国学生捂住了鼻子。李慕白旁边的同窗低声说：“什么味儿……像臭水沟里泡了三天的咸鱼……”

汉斯热情地要分给邻桌：“尝尝！荷兰特产！”

李慕白硬着头皮尝了一小口，脸都绿了，强忍着没吐出来。

威廉见状，从自己包里掏出一罐果酱：“试试我们英国的草莓酱！”

甜腻的果酱配馒头……味道更诡异。

就在这“友好”的味觉交流中，皮埃尔忽然开口，用的是法语，但翻译官实时翻译：

“威廉，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个国家拥有如此先进的蒸汽机、开花弹，可他们的学者，比如那位年轻的女教习，还在研究两千年前的孔子学说。这就像……就像用最新式的望远镜看占星术。”

饭堂安静了。

所有中国学生都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你们技术先进，但思想落后。

李慕白放下筷子，缓缓起身。

“这位……皮埃尔先生是吧？”他汉语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准，“您刚才的话，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您认为格物之学与圣人之道，是矛盾的？”

皮埃尔没想到有人会直接质问，愣了愣，通过翻译说：“我认为，科学需要自由思考，需要质疑权威。而你们的儒学，讲究的是尊卑秩序、服从传统。这两者……如何共存？”

饭堂里落针可闻。

洋学生们都看向李慕白。中国学生们则攥紧了拳头。

李慕白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自信。

“皮埃尔先生，您知道《天工开物》吗？”

皮埃尔茫然摇头。

“那是我国前朝学者宋应星所着，出版于……嗯，按你们西历，1637年。”

李慕白慢条斯理地说，“书中详细记载了机械、火药、冶金、纺织等十八门技艺。贵国如今引以为傲的蒸汽机原理，利用水汽膨胀做功，在那本书的《冶铸篇》里就有雏形描述，称为‘火汽推轮’。”

他顿了顿，扫视洋学生：“至于您说的‘自由思考’……两千年前，我国的墨子就提出了‘小孔成像’的光学原理，并进行了实验验证。那时，欧洲还在用神话解释雷电吧？”

皮埃尔脸涨红了。

威廉皱眉：“李，你这是偷换概念。我说的是现在——”

“现在？”李慕白打断他，“现在您脚踩的土地上，有全世界第一艘铁甲舰，有射程最远的开花弹，有铺设最快的电报网。而这些技术的创造者，公输毅先生、韦筱梦司长、司徒明雅教习，还有千千万万工匠，他们中许多人，既能解微分方程，也能背诵《论语》。您说，这是矛盾，还是……兼容并蓄？”

他重新坐下，拿起筷子，稳稳夹起一颗花生米：

“顺便说一句，筷子用好了，比刀叉精准——就像我们的技术，看着简单，实则精妙。诸位慢慢学。”

洋学生们哑口无言。

饭堂里，只有汉斯咀嚼腌鲱鱼的声音，格外响亮。